田大旺这才注意到,不禁多看了两眼。

    孙梅英面色微红,冲着大旺白了一眼。田大旺瞅着,这蓝印花头巾一摘,就没那么扎眼了。

    田小苗也摸着花帽子。心说,摘还是不摘呢?

    在老家戴着花帽子,都夸小闺女好人彩啊。可到了沪上,就觉得土渣渣的。可真要摘了,那头发短短的,毛茸茸的,不会把爹吓一跳吧?

    考虑到形象问题,田小苗赶紧捂着脑袋,说:“爹,收拾好了,咱下楼吧!”

    “哦。”

    田大旺打头,孙梅英和小苗跟着下了楼。

    楼下静悄悄的,门都锁着。

    外出工作的同志还没回来,也没看到家属。

    田大旺一家出了楼,朝食堂走去。

    一条石子路从西向东,周围都是花草树木,绿化得很好。

    迎春花开了,一丛一丛的,黄黄的,星星点点。

    要说,院里的布局非常好,不是筒子楼,就是小洋楼,还有几栋公寓,从低到高有序排列着。

    田小苗意识到这是接收的敌产,都是旧政府遗留下来的。现在改成了宿舍和办公用途,不再是某些权贵们的独享。

    食堂在两个院子的交界处,从两头都可以入内。

    田大旺找了一处空位,让孙梅英母女坐下,就端着木托盘去排队打饭。吃饭的同志大部分都穿着军服,戴着军管会的臂章,也有穿中山装的,几乎看不到家属。

    孙梅英有点紧张,不敢抬头乱看。

    田小苗倒是伸着脖子,东张西望。

    她看到东边的入口,眼睛一亮。从这边穿过去,就是办公区,爹就在那边工作。心说,刚才咋不抄近路过来?可看到门上的大锁就明白了,八成是锁着的,开饭时才打开。

    田小苗开动了小马达,熟悉着周围环境。

    有同志看过来,就冲着人家抿嘴笑笑,眼睛亮亮的。几位女同志见了,就端着饭碗过来,问:“小姑娘,你几岁了?”

    “我六岁了。”

    田小苗举着小手比划了一个六,一点儿也不怕人。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田小苗,我爹叫田建国,我娘叫孙梅英。”

    田小苗一口气说下来,不带停顿的。

    一位女同志扑哧笑了,说:“小姑娘真可爱啊!”

    田小苗心说,扮小可爱还不是小菜一碟?就冲着人家抿嘴笑笑,喊了声:“大姐姐!”

    这声姐姐一喊,几位女同志笑得更厉害了。

    她们在桌边坐下,逗小苗说话。

    孙梅英扯扯小苗,可小苗仰着小脸,小嘴巴拉巴拉地可能说了。

    正热闹着,田大旺打饭回来了。

    有一位女同志认得他,就笑着说:“建国同志,你女儿真聪明啊!”

    “哦。”

    田大旺早就看见了。心说:这娃娃可真行啊,来得第一天就跟电讯处的同志搭上话了?

    他放下托盘,说:“小苗,吃饭。”

    三碗糙米饭,一碗青菜豆腐,两碗紫菜虾皮汤,冒着热气儿。

    “爹,好香啊!”田小苗一闻,大声喊道。

    田大旺皱皱眉头,这娃娃就不能小声点?隔老远都听见了。

    田小苗抿嘴笑笑,眼珠子转了转。

    田大旺拿起筷子,粗着嗓子说:“吃饭。”

    孙梅英也饿了,就拿起一双筷子递给小苗。

    可小苗手小,筷子捏不住。

    田大旺腾地站起来,去那边拿勺子。

    孙梅英小声说:“小苗,你老实点。”

    “娘,我老实着呢。”

    田小苗嘴上这么说,可造势的想法一点没变。她冲着对面的女同志笑一笑,鼓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小娃娃,要用小勺子。”

    “喔,小娃娃是要用小勺子。”

    几位女同志笑得差点喷饭,还有一位揉着肚子,一个劲地哎呦着。

    田大旺拿着勺子回来,莫名其妙。

    孙梅英赶紧扯扯小苗。

    田小苗接过勺子,抿着嘴说:“爹,谢谢。”

    田大旺一愣,这是搞得哪一出啊?一家人有这么说话的嘛?

    孙梅英不敢抬头,拿着筷子就吃。

    旁边的女同志捂着嘴,笑着说:“小苗可真有意思啊。”

    田小苗抬眼瞅瞅,见爹板着脸,就赶紧埋头扒饭。

    这两天在火车上啃的是高粱面饼子,难得吃热乎的。尤其是那紫菜虾皮汤,喝着可鲜了。

    田小苗吃得很香,很自在。

    孙梅英就没那么习惯了。米饭有点硬,她拿筷子扒拉着,跟数数似的,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田小苗发现了,就小声说:“娘,您把菜汤子浇到米饭上,就软乎了。”

    田大旺也听见了。未等孙梅英动手,就端着菜碗往孙梅英碗里拨拉。

    孙梅英忙不迭地说:“好了,够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