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华也采购了一些。

    这是孙梅英叮嘱的,说在粮店工作,感觉东西越来越紧缺。想着两个娃娃在长身体,就买了几罐奶粉,还有别的顶放的,一并存起来。

    *

    到了六月,夏收结束了。

    由于全国大部分地区干旱少雨,夏粮收成锐减。而沿海地区台风不断,形成洪涝灾害,损失惨重。

    田小苗听着广播,很着急。

    可着急也没办法啊。

    这是大面积灾害,全国将近一半耕地受到影响。虽然未做详细报导,可田小苗记得那组数据,有些地方情况很严重,甚至出现了绝收的情况。面对灾害天气,甭说现在生产力低下,就是到了后世生产力发达了,也无能为力。

    这时候,粮油副食品供应紧张,货架基本上空了。

    只要是吃的,都要拿副食品券才能购买。市民们竖起了耳朵,听到上货了就跑去排队。可一会儿功夫就卖光了,啥时候到货,谁也不晓得。

    看到这种状况,田大旺皱起了眉头。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找到赵景坤,赵景坤说正在加大采购力度,第一批货物就要到港了。可相比起缺口,恐怕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上面也注意到了,很快下发了通知。

    组织城市副食品供应,鼓励社员养猪养鸡,采取国营、集体、个人三种形式搞养殖。

    对农村地区存在的问题也予以纠正。

    有些地方强调公有化,啥都是集体的,不允许社员私自喂养家禽、家畜,还把社员们的自留地收回去了,啥副业都干不了。指示传达下去,要把社员们的自留地还回去,要充分利用零星闲散土地,让社员们养猪养鸡,提高生产。

    上面有政策,可到了下面就不好好执行。

    靠山村地处山区,也遭受了旱灾。

    一连几个月不下雨,庄稼苗苗旱死了一大半,收成自然不好。赶上补种高粱,社员们肩挑手提,一个窝窝、一个窝窝地浇水,累得腰都抬不起来。

    可镇子上修公路、修水闸,各个大队都要出工出粮,摊派很严重。

    田秋山是农户出身,晓得种庄稼不容易。

    公社摊派活儿,就一个劲儿叫苦,从来不积极。公社书记不止一次批评他,还拍着桌子喝问:“秋山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呢?”

    思想觉悟?田秋山不看重。

    他考虑的是社员们的口粮问题。青壮劳力都弄走了,谁来种庄稼?靠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吗?山地本来就不好耕种,出产也少,再不好好伺弄,上哪儿长庄稼去?

    好在靠山村偏僻,公社想管也管不了。派了蹲点干部过去,社员们不买账,工作不好开展,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祸不单行,秋庄稼种上了,又遇到了虫灾。

    黑压压的蝗虫,席卷而来。

    往下一落,漫山遍野,绿油油的一片。

    庄稼、树叶、青草,啥都吃,刷刷刷,如风卷残云一般,连光杆子都不剩下。

    社员们不分男女老少齐上阵,烟熏,火烧,用扫帚扑打。

    从早忙到晚,连觉都顾不上睡。

    可即便是这样,庄稼还是损失了一大片。社员们赶紧补种红薯、南瓜、豆子,只要是能吃的,能挽回多少是多少。

    田老汉看着,暗暗心惊。

    亏得大旺提醒。不然,不晓得该咋办?

    村办食堂是不敢去了。

    田老汉第一个打申请,要领了粮食回家吃。田秋山不同意,说:“二叔,都领回家吃,那咱这食堂还办不办了?”

    “秋山,俺跟你二婶子一把年纪了,牙口不好,啥都嚼不动,就照顾一下呗……”

    田老汉死缠硬磨,田秋山不敢松口,怕社员们有样学样。

    袁氏一看,就拿出了看家本领。

    她找到田秋山说理。还没说几句,就捂着胸口,眉头一皱。

    “哎呦,俺心口疼……”

    说着,两眼一翻,往地上一躺,没气了。

    田秋山唬了一跳,赶紧喊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挎着医药箱赶来,又是拍冷水,又是掐人中,又是抹清凉油。

    袁氏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田秋山只好叹了口气。

    “二婶子,您行行好吧,俺答应你了还不成?”

    袁氏一听,悠悠地吐了一口气。

    这么一闹腾,田秋山顺势吐了口。他把文书和仓库保管员喊来,批了条子,让田老汉盖上手印,把这一季粮食领回去。

    田老汉和袁氏背着粮食口袋回家,赶紧关上院门。

    他们住在大旺家,地窖里存了不少山货、干菜,还有杂粮。

    这是去年攒下来的,入社时没交公。

    有社员举报,田老汉抵死不肯承认。队里要来检查,田老汉端着粪叉挡着院门,说:“要粮食没有,要命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