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基地回来,柳冬生晒得黑黑的。

    只有笑的时候,露出了一口白牙。当然,其他学员也没什么两样,经历了这场艰苦训练,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系里很满意,给学员们放了三天假,休整一下。

    大部分学员都在校内,有收拾内务的,有泡图书馆的。

    柳冬生打了申请,回了一趟家。

    他穿着草绿色军服,比离家时又挺拔了一些。走在大院里,惹来了不少关注。尤其是一些家属,悄悄打听起来。

    柳冬生目不斜视,进了家门。

    “冬子,你可回来了,家里可想你了!”

    苏红霞哈哈笑着,把柳进原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柳冬生咧着嘴,跟父亲打了招呼,就把带回来的小玩意拿出来。

    “小梅,这是项链……”

    柳冬生把一串用贝壳穿成的项链,挂在小梅的脖子上。

    还掏出一个五彩海螺,晃了晃。

    “哥,这个真好看!”

    小梅拿着海螺,朝提包里瞅瞅。

    “哥,我要那个大的!”

    小梅看到大海螺,就抓住提包带子。

    “小娃娃要小的……”

    柳冬生捂着,说啥都不给。

    小梅扁扁嘴,跑到柳进原那里告状。

    柳进原瞅了冬子一眼。意思是你一个当哥的,就不能大方一点?柳冬生假装不明白,赶紧把海螺藏起来。

    柳进原说了沪上的事儿,柳冬生想去看看。

    可当着父亲的面,不好意思提起。

    柳进原猜到了,怕冬子分心,就说:“冬子,难得放假,在家里好好休息,不要跑远了……”

    “好。”柳冬生答应着。

    他把海螺用布裹好,装在纸盒子里,打算邮寄过去。本来想搁在家里,等有机会了,亲自送到小苗的手上。可被小梅盯着,不大保险。

    假期一到,柳冬生返回了学校。

    他给小苗写了一封信。

    “小苗你好,我在军校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因为有纪律,写信不大方便。

    柳冬生还是想说几句,就当跟小苗隔空对话了。

    *

    一个星期过后。

    田小苗收到了一个包裹,又惊又喜。

    海螺很漂亮,白底带着金色条纹,一看就很稀罕。她试着吹了一下,呜呜直响。五一和三子也围上来,挨个儿吹了吹,开心得不得了。

    “姐,送给我吧?”五一呲着牙。

    田小苗考虑了一下,还是舍不得。

    这是冬子送给她的,有着纪念意义。

    田小苗把海螺挂在墙上。早上醒来,一睁眼就看见了。

    五一和三子溜进来,偷偷地吹几下。

    等到开学了,姐姐就返校了,海螺就是他们俩的。

    暑假一晃而过。

    对田小苗来说,这是最后一个假期了。以后,就没这么悠闲了。

    开学后,课程安排得不少,要赶在寒假前全部上完。田小苗提前选了第二外语,基本上都通过了。这么一来,反而轻松起来。

    赶在电影周,学校组织看电影。

    都是“百花奖”获奖影片,有《红色.娘子.军》、《李双双》、《槐树庄》,还有美术片《小蝌蚪找妈妈》,戏曲《杨门女将》等等。(注1)

    在大操场上,一晚上播放两部。

    田小苗兴致勃勃的。

    电影很精彩,不管是剧情还是节奏把握得很好。四十年后,依然是经典,从未被岁月埋没过。

    就在这时,组织上又找田小苗谈话了。

    这一次说得比较明确。田小苗表示,一切服从组织上的安排,让干啥就干啥。

    谈话结束了,徐立方露了面。

    跟过去相比,徐立方变化不大,穿着白衬衣,灰裤子,像个青年干部。

    田小苗自然认得,热情地打着招呼。

    “徐叔叔!”

    “小苗……”

    徐立方很随和,了解了专业方面的情况,就问起了田建国。

    他们好久没见面了。不在一个系统,没事自然联络得少。

    “小苗,你父亲当年差点来公安.系统…….”

    言外之意,你父亲没来,你来好了。

    田小苗咧咧嘴。

    徐科长还是那么风趣幽默,不了解底细的,很难猜出他的身份。她呢,被徐科长相中了,是不是也有某种潜质?

    *

    转眼到了秋收时节。

    全国各地,秋粮喜获丰收。靠山村也不例外,仓库里堆满了粮食。

    收了秋,社员们闲下来了,就继续开展社会主义教育。

    队里的干部都站到台子上,做批评和自我批评。社员们有意见可以提,尤其是三年困难时期,有啥不满意的都可以倒出来,也可以检举。

    田秋山一向光明磊落,顺利过了关。

    可其他村子,就没这么简单了。

    食堂大师傅、仓库保管员、司务长、会计揪出来不少,都是前几年假公济私,多吃多拿的。还有一些公社干部、生产队长也受了批评,有瞎指挥的,有摆架子搞官僚主义的,还有贪污.受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