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业产总值继续增长,运动带来的影响尚未体现出来。

    到了“春节”前夕,田小苗终于有了假期。

    她跟江黎明一起回京述职。

    当提着手提箱通过闸口,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的标语,鲜艳的五星红旗。到了火车站,不分男女老少,满目都是草绿色的军装,热情洋溢的面孔,生机勃勃的景象。

    上了车,青年学生居多,十七八岁,穿着绿军装,戴着军帽,呼啦啦地挤了大半截车厢。一路上,喊着震耳欲聋的口号,欢快地唱着歌儿。

    在这种氛围里,不冲动是难免的。

    有学生代表请江黎明过去,跟他们一起喊口号,背诵语录。田小苗也翻开红册子,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这场运动,是思想文化层面上的。

    解放思想,打破旧观念、旧习俗,打破一切特权。要说,出发点是好的,是号召广大人民进行一场思想上的革命,破除几千年来一切剥削阶级对人民所造成的毒害。例如,封建习俗、官本位思想等等。

    但走向不是能控制的,并且容易被利用。

    可不管怎么说,经历了这场洗礼,普通民众的思想发生了变化。谁有理就听谁的,敢提意见、敢辩论。谁再扯封建迷信那一套,会被纠正。干部能上能下,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这种认知上的改变,几十年后依然会产生影响。

    对此,田小苗有了新的认识。

    思想上的解放,就像埋下了一粒种子,会生根发芽。到了关键时刻,就会做出某种判断,形成一股力量。

    一路北上,赶到京城。

    初春时节,气温零下七八度。

    田小苗和江黎明系着围脖、穿着毛呢外套,在车厢里不觉得,可一下火车,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

    “哎呦,好冷啊!”

    田小苗缩着脖子,加快了步伐。

    江黎明也跺了跺脚,把毛呢领子竖起来。

    到了出站口,一位穿着军用棉大衣、戴着雷锋帽的青年冲着江黎明招手。

    “哥!”江黎明紧走几步。

    那位青年把搭在胳膊上的棉大衣,往江黎明身上一披。

    “我就知道你小子穿得少,果然不怕冷……”

    那位青年哈哈笑着,很熟络的样子。江黎明瞅瞅小苗,毛呢领子竖着,冻得直发抖。他把棉大衣一脱,披在田小苗的肩上。

    那位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田小苗怕人家误会,赶紧说:“我不冷,还是你穿吧……”

    “怎么会不冷呢?我耳朵都快冻掉了!”

    江黎明跺了跺脚,夸张地揉了揉耳朵。

    “喂,这位是?”那青年瞅瞅田小苗。

    “这是我同事……”

    江黎明不方便提名字。单位有纪律,在外面要么说化名,要么干脆不提。

    青年是江黎明的二哥,叫江黎城,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走,快上车,等了好一会儿了!”

    江黎城开着吉普车过来的,田小苗跟着江黎明上了车。

    “哥,先去大院……”

    江黎城把人送到大院。

    江黎明去翻译室报了到,方随车离开。

    田小苗裹着棉大衣,一溜小跑回到宿舍。

    屋里没生炉子,凉冰冰的。桌上落了一层土,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田小苗打开窗户,透透气儿。

    风一吹,冷嗖嗖的,实在受不了,又赶紧关上了。

    田小苗打开皮箱,把带回来的小物件装在一个布袋里,拎着去办公室。那边暖和,还有热茶,比宿舍里好多了。

    到了办公室,王组长不在。

    几位同事正埋头工作,见了田小苗很热情。

    田小苗没看到林恪静,就问:“恪静呢?”

    “恪静同志出差了……”

    一听出差,田小苗没继续打听。

    她注意到多了两张新面孔,一男一女,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说了几句话,把小礼物分了分。

    田小苗暖和过来了。

    就去信箱里取了一沓子信件,装在布袋里。又从炉子里夹了两块烧红的煤球,装在铁皮簸箕里,拎着回了宿舍。

    生了炉子,屋里立马热乎起来。

    田小苗把被子摊开来,晾了晾。

    算起来,快两年没回来了,真是想得慌。

    田小苗烧了一壶热水,洗了一把脸。

    打扫了卫生,干干净净的。

    她一头扎到床上,埋在被子里。

    驻扎在外,这里才有家的感觉,也格外踏实。

    一口气睡到下午,疲劳感稍减。

    田小苗露出脑袋,盯着墙上挂着的海螺。

    这是刚从箱子里取出来的,临走前就收起来了,一点尘土都没沾上。这是冬子送给她的,也是她最珍爱的。

    想着冬子,田小苗一骨碌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