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小苗相互瞅着,开心得忘了说话。

    多长时间未见面了?小苗好像一点都没变,还像读书那会儿,甜甜的,带着灵动,带着一点稚气。即便头发留起来了,梳了两条麻花辫,可还是跟过去重叠在了一起。

    卫兵瞅瞅二人,憋着笑,拿出了登记簿。

    “柳参谋,请登记一下!”

    柳冬生回过神来,赶紧接过登记簿,刷刷签上大名。还跟卫兵巴巴地说:“这是我表妹,从外地来的……”

    田小苗听了,忍着笑。

    她也掏出了工作证和介绍信。这是出行必须的,不然无从查证,也无法核验身份。至于表妹这个称呼,不晓得是咋想出来的?

    卫兵核对之后,方挥了一下旗子,示意二岗放行。

    柳冬生接过旅行包,搁在车后架上。

    “小苗,走,去接待室……”

    柳冬生推着自行车,田小苗并肩走着。

    这一片很安静,看不到什么人。

    柳冬生指着北边的营房,说:“这里是接待区,专门接待亲属访客的。”

    一排平房,军绿色的门窗,墙上刷着红褐色的标语口号,整齐划一。

    柳冬生扎好自行车,推开接待室的大门。田小苗跟着进去,一张长条桌,从这头到那头,打圈摆着长条木椅,像个会议室。

    “小苗,请坐……”

    田小苗坐在椅子上,打量着。

    墙上贴着伟人像,红色语录,很热烈,很温暖。

    柳冬生提着茶瓶,想去打开水。

    刚走到门口,就有战士提着一只铁皮茶壶过来。

    “报告柳参谋,茶沏好了。”

    “好。”

    战士放下茶壶,瞅瞅田小苗,笑嘻嘻的。

    “同志,请喝茶。”

    柳冬生目光一凛,那位小战士赶紧溜走了。

    田小苗从挎包上摘下搪瓷缸子,柳冬生涮了一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小苗。

    “小苗,喝茶……”

    “嗯。”

    田小苗捧着搪瓷缸子,暖着手。

    柳冬生坐在一旁,嘿嘿傻乐。

    田小苗瞥了一眼。

    她想起了小时候一起玩耍,冬子就是这么开心。考试得了满分,就咧着嘴傻笑。收到礼物时,更是两眼放光,欢喜得不得了。

    想到这里,田小苗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

    “这是生日礼物,晚了一点。”

    柳冬生接过来,赶紧装在口袋里,生怕人家瞧见了。

    田小苗抿着嘴笑笑。

    这么做有点冒险,某人还没转正,得注意影响。

    这时,军号吹响了。

    营区开饭了。

    小战士提着一只木饭盒,兴冲冲地来了。

    “报告柳参谋,饭打回来了!”

    “好,搁这儿吧。”

    小战士把饭盒摆在桌上,装着目不斜视地样子,出去了。

    柳冬生打开盖子,两碗大米粥,一摞菜包子,冒着热气。

    “小苗,趁热吃。”

    田小苗也饿了,就洗了手,抓着包子吃起来。柳冬生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着,就像小时候那样。

    吃了饭,田小苗就告辞了。

    她要赶回沪上,就不跟柳伯伯、苏阿姨打招呼了。当然,主要是有点心虚,怕长辈们瞧出点什么。

    柳冬生要送小苗去车站。

    田小苗摆摆手,说:“门口有公交车,不用了。”

    “不行,得送送。”

    柳冬生不由分说,抓起电话跟营长请假。营长早就听说来客人了,稀罕得不得了。听到柳冬生请假,自然满口答应。

    “柳参谋,正好有车出勤,把你们捎过去……”

    这边放下电话,那边就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大门口,跟车的战士跳下来,麻利地跑过来。他两脚一并,冲着柳冬生敬了一个军礼,就抓起旅行包,送到了驾驶室。

    “柳参谋,上车吧!”

    战士说着,爬到了车厢里,把驾驶室让了出来。

    就这样,柳冬生和田小苗坐上军车,赶往火车站。

    一路上,俩人相互瞅瞅,并未说话。

    可心里的不舍,就写在脸上。

    见一面有多难?唯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买好了火车票,进了候车室。

    马上就要发车了,田小苗攥着车票,过了检票口。

    她知道有一个人正目送着她。她想回头看看,可一直忍着。直到走到拐弯处,才扭过脸来,冲着那边挥了挥手。

    柳冬生还站在那里,高大俊朗,就像一棵白杨树,在人群中伫立着。

    田小苗心里一热。

    她跟冬子的感情,比想象得还要深。这些年聚少离多,本以为会淡忘的,可不管是远隔千里,还是见上一面,那个人始终在心里。

    柳冬生望着田小苗,目光坚定。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方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