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了不少行李,都是国内托人捎来的,也是组织上核验过的。

    “田小苗,这是你的……”

    同事从提包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封着口。

    田小苗回到房间,打开来。

    纸袋里是一沓子信件,有沪上来的家书,有冬子和梅子的,还有韩文溪、何有才的,都是寄到京城那个信箱的。邮戳上的日期,大部分是去年的,也有节前的。

    田小苗打开了第一封,是梅英同志写的。

    “小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娘很想你,你爹也常常念叨着,盼着你早点回来……”

    看着信,田小苗眼里一热。

    爹娘可好?五一和三子有没有捣蛋?平日里紧张而又忙碌,顾不上想别的。可这一刻,内心一片柔软,只想跟家人在一起。

    看完了爹娘的,看五一和三子的,还有梅子等人的。

    她把冬子的信,留在了最后。

    “小苗,今天收到了孙姑姑寄来的包裹,里面是红坎肩、红袜子、红腰带。孙姑姑说,一定要换上,可部队上发了服装,都是统一的……”

    看到这里,田小苗咧咧嘴。

    这是去年冬子过生日,梅英同志准备的,不晓得藏在了哪里?部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被人家看到是要受批评的。

    本命年是人生的一个节点,冬子一定会平安度过的。

    田小苗在心里默念了一下。

    她是个唯物主义者,偶尔也会唯心主义。

    信看了两遍,田小苗取过烟灰缸,擦着一根火柴,就着信件燃烧起来。这是组织纪律,不该留下的书面东西一定要烧掉。

    一封一封,化为灰烬。

    田小苗烧完了信件,端着烟灰缸冲到马桶里,不留一点痕迹。

    做完了这一切,田小苗倚着床头,发了一会儿呆。

    她放空了思想,让思念飞向了远方。

    像使馆里的其他同志那样,她身边没有任何照片,只能靠记忆。这是工作要求,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都留在了国内。

    任期两年,中途不能回去,也不方便写信。

    使馆里,除了大使和大使夫人,其他人员是不能携带家属的。不管是武官,还是参赞,家属都在国内。由于路途遥远,外加上节省开支,外派人员很少回国。除非有重大事宜,必须亲自跑一趟。

    *

    生日过后,田小苗投入到了工作中。

    她抓紧时间,收集资料。

    赶在“国庆节”前夕,送回了第二个邮包。第五办公室收到了相关资料,进行了汇总。当上面调取时,成套的资料立马递交了过去。

    这时候,运动告一段落。

    全国各省均成立了革命委员会,由工、农、兵组成。这么一来,原岗位上的一批干部下来了,没地方安置,又不能闲着,就下了基层。有去工厂蹲点的,有去街道的,还有去干校参加劳动的。随着“五七干校”经验的推广,上面要求机关单位转变工作作风,不论大小干部,都要参加劳动,提高思想认识。

    通知一下达,田大旺是第一批报名的。

    他跟孙梅英说:“作为革命干部,要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孙梅英担心得不行,怕大旺的身体吃不消。

    “大旺,这么多年没下过地,悠着点……”

    “梅英,不用担心,我这身功夫一天都没拉下……”

    田大旺拍拍胸脯,很自信。

    干校在郊区,一去一个月,干部们轮流参加。田大旺收拾了行李卷,像战士那样扛着背包,提着网兜,装着洗脸盆等用具,登上了大卡车。

    一路上,唱着革命歌曲,浩浩荡荡的。

    到了地方,田大旺碰到了不少熟面孔。

    徐立方、赵国江都在,穿着帆布工作服,一副工人打扮。紧接着,何宏民、赵景坤也来了。几个人属于在职锻炼,分到了一个小队。队里实行军事化管理,睡大通铺,按时出工,按时作息,跟在部队上一样。

    几个人都很熟,可参加学习讨论时,却装着不熟悉,省得人家说拉帮结派。到了地头,戴着草帽,挥着锄头刨地,休息时,喝着水,相视而笑。

    犯错误下台的在另一个小队,韩名义,李干事都在。白天干活,晚上讨论,写思想心得。开大会时,跟其他干部碰面,大部分都认识,可心境有很大不同。

    赶着星期天,可以回市里。

    田大旺跟孙梅英提了一句,说看到老韩了。孙梅英撇撇嘴,想起了当年李干事整孙玉华,韩同志犯错误的事儿。

    “李干事不是会整人嘛,这一回好好改造改造……”

    孙梅英想给孙玉华打个电话,被田大旺拦住了。

    “进军是下一批,没准会碰面,我跟他当面说……”

    田大旺怕柳进军冲动,就亲自跑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