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音走得突然,甚至屋中满满的生活气息还未消散——有新洗的衣服挂在阳台,床头摆着杯只喝了一半的水,毛茸茸的抱枕靠在枕头旁,仿佛还会有人回来抱着它追剧睡觉……

    对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来说,比起亲眼目睹的惨烈离别,以这种形式窥见对方的人生一角更能勾起人心中的触动。

    林向南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尽管死后仍有魂魄可入轮回,但这个女孩子此生的一切喜怒哀乐,便到此戛然而止了。

    褚云闲很快便注意到了他低落的情绪,放下手中正在查的东西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没事。”林向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替她可惜。”

    “人间万物更替是既定的规律,所谓生与死的界限,不过是生者与逝者的暂时分离。”褚云闲语气轻柔,清朗沉稳的声线很好地安抚了林向南的情绪:“若心中有人惦念,亡魂便将永存。”

    清雅的檀香缓缓将林向南包围,将他从低落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林向南甩了甩脑袋,打起精神道:“找线索吧。”

    事情发生得匆忙,警方还没来得及对现场进行勘察,所以一些关键性的东西仍放在张希音的家中,两人不过找了一会儿,便从张希音的床底翻出了一沓厚厚的符纸。

    暗黄陈旧的符纸上印着鲜明刺眼的红色朱砂,其上的字符潦草复杂,样子很是古怪,叫人一看便觉得浑身不舒服。而在符纸的附近,两人又陆续找到了不少奇怪的物件,比如烧焦的相框、纠缠的红线、沾满血迹的丝巾等一系列透着诡异的东西。

    林向南伸出两根手指捏起地上的丝巾,发现丝巾的牌子有些眼熟,仔细思考片刻后,他恍然:这不是许自代言的牌子吗?!

    之前他和褚云闲帮许自解决私生的事情后,为了感谢他们,许自送来了不少自己代言的高奢品牌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这个牌子的男装。

    林向南依稀记得,这个品牌并不批量生产服装,而是按照年份和季节限量定制,其价格也因此水涨船高,是属于有钱人们用来撑场面的存在。

    可张希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看房间布置也很是朴素,怎么会有这样一条昂贵的丝巾?

    第14章 古怪物件

    林向南把丝巾拍了照发给了许自,想让他帮自己查一下这条丝巾属于哪一批次,很快,那边就回了消息:“这个样式是十年前的秋季新款,现在早已经停产了。”

    许自显然对两人的事十分上心:“你们遇到什么事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向南回他:“一点小事而已。”

    结束聊天后,林向南将自己从许自那得来的信息告知褚云闲,然后提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这丝巾应该不是她的。”

    十年前张希音才十岁出头,而这丝巾无论从颜色还是花样来说,都过于成熟了些,即便张希音家境殷实,也不会随便买这样一条丝巾给她。

    既然丝巾不是张希音的,那它的主人是谁?又为何会沾满了血迹,破败不堪地出现在张希音的床底?

    显然,他们找到的线索还不够多。林向南和褚云闲商量了几句,又快速分头翻找起来。

    这次倒是收获颇丰。

    林向南在张希音的抽匣里找到了一张照片,看样子是从先前那个相框上拿下来的。照片上的张希音面容稚嫩,身旁站着位优雅从容的妇人,她们亲密地将头靠在一起,看向镜头的目光满是幸福。

    而引起林向南注意的,则是妇人颈间围着的那条丝巾——无论是花纹还是颜色,都和他们找到的这条一模一样!

    照片的背面则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零九年秋,与母亲摄于北山公园。

    “这是她妈妈。”林向南了然道,“那这样就说得通了,这条丝巾是她妈妈的。”

    说着,他又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可她爸爸呢?我刚才翻了不少照片,始终没发现全家福之类的东西。”

    “我也没有找到关于她爸爸的任何东西。”褚云闲道:“她父母可能感情不太好。”

    “有可能。”林向南点头赞同:“说不准张希音是单亲家庭。”

    “还有这个。”褚云闲又拿出一样东西来。

    那是一支毛笔,毛笔尖上并未带着黑墨,而是沾满了暗红粘稠的血液,因为长期暴露在空气中,血液已经有凝固的现象,毛笔尖脏污地凝成几缕,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上面是黑狗血。”褚云闲给林向南解释道,“这是一种凡间很常用的术法材料。”

    林向南接过毛笔打量了一番,不由得皱起眉来:“张希音一个普通学生,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褚云闲蹲在地上,仔细地翻看着先前找到的东西,两相对比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他突然站起身拿起丝巾仔细观察起来,果不其然,上面的血迹并非人血,而且还尚未完全凝固,看上去应当是与毛笔同时沾上的。

    若是单单毛笔上有血,只能证明它曾被用来画过某些东西,而具体效用却难以确定。但若是有其他凡事之物同样沾染了黑狗血,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需要以此物为媒介。

    再思及最开始找到的符咒,褚云闲沉声道:“她想画阵。”

    “嗯?”林向南不明所以:“她画阵干什么?”

    褚云闲的视线停驻在红线上,脑中飞快地筛选着与其有关的阵法,试图找出张希音画阵的原因;见他在认真思考,林向南便不再出声打扰他,而是随手推开了厕所的门——下一秒,一股浓重的鬼气便扑面而来!

    林向南猝不及防被鬼气包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褚云闲就感觉到了这股鬼气,仿佛是刻入灵魂般的下意识动作一般,他闪身挡在林向南的面前。

    这一举动像是触碰到了哪个开关,林向南愣愣地看着褚云闲宽阔挺拔的背影,脑海中有某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一闪而过。

    好像曾经也有过类似的场景。林向南看到许多人,他们面目模糊,言辞激烈,像是恨不能将他吞噬殆尽。而铺天盖地的指责与谩骂中,始终有一个人挡在他面前,如同黑沉夜里的灯塔,沉默,坚定,像发着光。

    晕过去之前,林向南想:最近身体确实变弱了好多,都出现幻觉了。

    他苦笑——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哪里来的人保护?

    再醒来时,林向南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家。

    想起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他顾不上还有些发软的腿脚,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去找褚云闲,然而人还没找到,他就率先闻到了诱人的饭菜香气。

    褚云闲正在厨房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