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有飞溅的碎石划过额头,如此生死攸关的时刻,这本是件不足为虑的小事,但当感受到眼角处的湿润时,林向南步伐一滞,险些摔倒在地。

    流血了?!

    魂体虽能感知疼痛,但无法像身体一样反映出真实的伤口,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会因受伤程度而影响行动能力的躯体要比魂体脆弱得多。

    而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第十八层的特殊性,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他的魂体显然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这也意味着……如果他不慎受伤导致移动困难,那么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之地,就等于变相宣判了他的死刑。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林向南的下唇几乎快咬出了血,肺里的最后一丝氧气仿佛也被榨干,腿渐渐没了力气,身子也好像离地面越来越近,终于,随着地面再一次剧烈的晃动,他狼狈不堪地摔在了地上。

    “咳、咳!”喉咙骤然涌上一片腥甜,林向南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最后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吐沫。

    这下像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林向南艰难地翻过身子仰躺在地上,身上诸多被碎石划过的伤口后知后觉地疼痛起来,如同无数只螳螂扒在他的身上,挥舞着锋利的前肢凌迟般地切割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明明是再混乱喧嚣不过的环境,可他却突然觉得这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怎么办啊褚云闲?”他扯着哑得不成样的嗓子开了口,终于在这片陌生荒唐的土地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积成耳廓里微痒的一滩,“我不想死。”

    “我想再看看你。”

    “我有点疼。”青年睫毛微颤,声音有些微不可见的哽咽。

    “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地面骤然开裂的声音。

    第70章 业火出现

    疼。

    好疼。

    手完全使不上力气,胸上像压了块大石,鼻间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喉咙仿佛着了火,连最简单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林向南费力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视线里便出现了模糊的暖色光影,他费力地抬起头试图看清,却不慎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嘶——”

    剧痛彻底唤醒了神智,满身血迹的青年仰躺在地上,看着岩洞两侧明明灭灭的火光,极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好不容易清晰的视线便再度模糊了起来。

    尽管会扯到脸上的伤,但林向南还是忍不住高高翘起了嘴角,他眉骨处跨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脸上满是凝固的血迹,狼狈的外表下,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褚云闲,此时此刻,我死里逃生,理应有些爱意浓重的感慨,亲密地、毫无保留地将我对你的不舍与思念讲给你听。

    但请原谅我天生词汇匮乏,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而且这些该死的伤口疼得恼人,让我本就缺乏浪漫的神经无限退化,所以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

    活着真好。

    还能见到你,真好。

    ……

    洞中时间流逝不清,林向南也不知自己究竟在地上躺了多久,身上才终于积攒了些力气。他艰难地撑着石壁站起身来,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林向南记得很清楚,在晕过去之前,他身下的土地已经因为那怪物的踩踏而开裂,自己是的的确确掉进了地裂缝之中,不过看眼下的情况,他应当是机缘巧合之下,恰好掉进了地下岩洞里。

    与地面上那些粗糙冰冷的岩石不同,手掌下的岩石带着温热,想来是岩洞两侧燃着火的缘故,林向南不由得看向洞壁上无故自燃的火苗,心中不免有些困惑——为什么这里会有火?

    几簇火苗静静燃烧着,偶尔会随着路过的风轻轻摇曳,暖光在狭小的空间里游移,如同俏皮的孩童,将青年映在石壁上的影子缓缓拉长。

    鬼使神差般的,林向南试探性地伸出手凑近了火苗,然而随着指尖的靠近,想象中的灼烧感并未来临,反而如同伸进了温水里,让人从头到脚都泛起了暖意。

    他不由得大胆了起来,又将手指凑近了许多,直至整个手掌都伸进了燃烧的火中,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涌上心头,林向南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岩壁上的几簇火苗飞速合成了小小的一簇,而后亲昵地在他的指尖盘旋跳跃起来。

    尽管有些匪夷所思,但他的确真切地感受到了火苗向他传递的、无比鲜明的情绪——是思念、是悲伤、是喜悦、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林向南似有所悟,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道:“难道是业火?”

    他话音刚落,火苗便跳得更欢。

    竟然真的是它!

    没想到业火竟然是有灵识的存在!

    本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寻找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么快便找到了业火,林向南一脸新奇地看着在自己掌心激动翻滚的火苗,试探着拿另一只手的指尖戳了戳它。

    啪——

    像个怕痒的小孩一般,业火原本饱满的形状随着他的指尖凹进去了一块,然后耍赖似地贴在他的掌心,瞧着竟是有些憨态可掬。

    神奇的是,即便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火,但林向南始终未曾感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烫,火苗经过的地方,只有让人舒适的暖意。

    像是戳上了瘾,林向南又戳了戳它,乐此不疲地看着火苗在自己面前飞快地变换着形状,笑着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是随口一问,他也没指望一团火能回答自己的问题,但没想到业火竟像是听懂了一般,立时腾空而起,蹦跳着往岩洞的里面走了几米,又跳回来贴贴他的额头,一副要引路的架势。

    林向南试探着问:“是要我跟着你吗?”

    火苗上下跳了跳。

    “好吧。”林向南点点头,随即苦笑道:“不过可能要慢一点。”他指了指自己一身的伤口,“我这个样子可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