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的。

    他仿佛听见了业火的声音——我们本就是一体。

    是啊。

    林向南低下头,有些愣怔地看着手心重新燃起的火。

    回忆延伸到与褚云闲共赴云雨之日,再想起那时的心境,他甚至觉得有些难以想象——怎么会呢?骄傲如他,竟会有怀疑自己的一天。

    未记起往事之前,他始终对过去的自己心存芥蒂,忌惮曾经的强大,嫉妒曾经的回忆,担忧曾经的真相……

    思及自己之前那副患得患失优柔寡断的模样,林向南这才恍然惊觉,他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那般犹豫怯懦的人。

    可这百年恍惚而过,直到真相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眼前,直到那倨傲恣意的青年在他面前被生生折了傲骨,他这才恍然,无论是千万年前恣意洒脱的业火之灵,还是如今为生计奔波的普通学生——他都始终是他。

    孟婆汤灌了几碗,前尘往事皆牵肠挂肚地走了一遭,他赤条条地走了那么多次奈何桥,可还洗不掉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执拗和骄傲。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从没变过。

    林向南在原地沉默半晌,业火安静于掌心燃烧许久,终于吐出长长的一口浊气来,而后蓦地抬起头,睫毛下掩映的是双极亮的眼。

    乾坤因一己私欲让他和褚云闲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又数次暗中作梗阻挠他恢复记忆,如今褚云闲又被他以不知名原因劫走,各种新仇旧恨加起来,将那卫谦宁杀上一百次也不为过。

    眼下他实力已然恢复,且脱离了天界成为自由身,比上辈子那举步维艰的局面好了不知多少倍。若是再不去那天界与乾坤会上一会,属实是有些讲不通道理。

    毕竟是上古时期便生于天地的灵物,林向南的全盛时期,连天界之首乾坤都要退让几分,如今虽刚刚恢复实力,但其威力仍不容小觑。

    几乎没费多大力气,那先前在他眼中望不到出路的岩洞,便被他轻而易举地砸出了一个通顶的洞来,只见林向南纵身一跃,便再次站上了第十八层沙砾遍布的土地上。

    天上的血月仍是那般不祥的红色,褚云闲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这是用来镇压极恶之人的咒印,每当有可以冲破封印的恶鬼出现时,血月便会出现,压制恶鬼的实力。”

    恶鬼吗?

    感受着那月亮对自己几乎是针对性的压制,林向南讽刺一笑。

    区区雕虫小技,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第82章 爬出来了

    面目狰狞的怪物们闻声朝这边靠拢着,它们蠢蠢欲动地围成一个圈,却又碍于什么似的不肯上前,眼神忌惮地盯着站在中间的青年。

    先前那个恶心的拼接怪物也在其中,脚心上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最后缓缓定格在林向南的身上。

    眼睛极慢地眨了下,而后以一种极其粘腻诡异的目光缓缓弯起……

    “噗呲。”

    没人看清是到底怎么回事,只听一声轻响,那只眼睛便被石子干脆利落地击穿,暗红的血混杂着透明的黏液顺着脚心流下,背上密密麻麻的手指则因剧痛而飞快地蠕动起来,叫人只看上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

    林向南也不能免俗。

    他厌恶地皱起眉,将手中剩下的石子用业火包住,然后毫不犹豫地朝那怪物的方向弹去。

    那东西感受到危险的靠近,惊恐地想要躲开,奈何没有双腿,只靠肌肉的收缩又移动得太慢,还没等它挪动几厘米,沾之即燃的业火便已到了跟前,毫不留情地将它包裹在了其中。

    火势随着激烈的挣扎蔓延开来,怪物们狼狈地四处逃窜着,再没余力去惦记他,剩下几个幸免于难的望向那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却仿佛见到了什么可怖的鬼怪一般,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几乎是顷刻之间,原本显得有些拥挤的地方甚至变得有些空旷起来,明明是凡人落入其中连骨头都剩不下的蛮荒之地,眼下却硬是显出了几分安宁寂静的意味。

    林向南垂眸看向手心那团温顺的火焰,眸光晦暗不明。

    业火于地狱沉睡千年,实力竟是更甚从前。

    他抬头将目光重新投到那轮血月之上,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当年他亲手将业火与玉冠一同交予商兑,地府第十八层极阴极恶,而业火本就于大恶之中诞生,此处的环境对它成长很有帮助,再加之褚云闲也在地府,虽隔了数道不可逾越之门,但也算是让业火陪在了他身边……

    依这种种看来,业火出现在这里无疑是商兑的选择。然而这咒印如此针对于他,显然不会也是商兑所为。

    那便只可能是那人了……

    可那人掌管天地,权力大得通天,先前的自己和褚云闲对他来说与路边随手便能捏死的蚂蚁没什么区别,他又何苦费尽心思地布置这些?

    又为何要把褚云闲带走?

    之前被独自一人留在此处的无措和惶恐又卷土重来,裹挟着炽热的业火在血管中沸腾,无法发泄的愤怒越积越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起,林向南抬头看向那轮血月,身侧的衣摆竟是无风自动起来。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他低声呢喃,熟练得像是已经说过了千万遍。

    “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怛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杀鬼万千。”

    明明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甚至会被偶尔的风声盖过,可随着他口型的变化,原本安静的第十八层竟是突然开始摇晃起来,天空阴沉得愈发深重,月亮诡异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隐隐有暗色的裂纹浮现其上。

    他神色不变,语速却越来越快:“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了似的,那轮血月如同破碎的碟盘般倏而开裂,化为黯淡无光的碎片从云层跌落而下。

    咒印破了。

    几乎是在咒印消失的瞬间,林向南身后的业火便瞬间高涨数倍,炽热的火舌翻滚着,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搅翻了这天去。

    “别急。”林向南站在原地,眼中映出熊熊火光:“我定要了他的狗命。”

    与此同时,地府众人也感受到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