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嫣和夏岚身后正好是太子的轿子,而那一滩血肉就粘在轿夫前面几米远的地面上。

    轿夫被突然扔下来的东西下了一跳,脚一滑,轿子噔的一下摔在地上。

    赵乘怒气冲冲,猛地掀开帘子,看到了一摊令人作呕的血肉。

    夏岚闭上眼睛,蒙住沈嫣眼睛的手不断发着抖。

    尽管现实世界里受过良好教育,心理素质不算弱的夏岚看到这个场面也忍不住心惊。

    来到这个世界后夏岚几乎一路走得顺风顺水,几乎忘了这个世界的背景,也忘了自己穿来的身份是皇家。

    鲜血和杀戮是常见的。

    太子下了马车,快步走到那个满身鲜血的人身边,看到人的脸时,太子面色忽然变得扭曲。

    宫门外时常有路人来往,此时即便有皇家威严压着,也忍不住驻足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宫门外渐渐聚集了一小撮百姓,看着宫门的皇家子弟和地上的一滩血肉窃窃私语。

    缓了好一会儿,夏岚睁开眼睛,大着胆子往那具毫无动静的尸体上瞧了一眼。

    那是东宫的侍卫,身上可以大概看出是东宫侍卫的服饰。

    夏岚顺着宫墙抬头往上看,高高的红墙上几名守宫门的侍卫正探着头往下看,见到太子微怒的神情后知道出了大事,连忙转身跑下来。

    松凌和流云也吓傻了,呆了一会儿后连忙跑过来。

    夏岚放下遮挡沈嫣眼睛的手,把沈嫣往流云那边推,道:“照顾好你家小姐。”

    流云扶住沈嫣,沈嫣若有所思,顺势做出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扶着流云的手,两人齐齐朝太子那边看去。

    守门将军急急跑来,一把跪下,“末将来迟,请殿下恕罪。”

    赵乘甩袖,指着尸体怒道:“怎么回事?”指尖微微发抖,看来是气急了。

    死一个东宫侍卫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杀了人又抛尸到宫门,掐准了赵乘出宫的时间扔下来,分明是在挑衅东宫太子。

    林将军刚才到别处巡逻去了,不太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慌乱地

    看了肉泥一眼,忙请罪:“殿下恕罪,臣不知。”

    一直在宫门守着、看了全过程的士兵跪下道:“将军,刚才有人抛尸。那人动作太快,没追上。”

    夏岚和沈嫣离太子一行人不远,因此清楚地能听见士兵说的话。

    两人默契般地抬头看向高高的宫门。

    今日天气很好,秋高气爽,红色宫墙金黄色高瓦嵌在纯粹透亮的蓝色里。

    抛尸却不被守门士兵抓住,看来是个高人。

    宫门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畏畏缩缩探着头朝宫门看去。

    这人虽是东宫的人,可被抛尸在了皇宫宫门处,那就不是东宫的事了。

    到时皇帝又要训他。

    赵乘烦躁抬头,注意到了站在宫门前的沈嫣和赵岚。

    虽然赵乘对这个端庄温柔的未婚妻和莫名其妙多出来妹妹没多大好感,但是自己是太子,碍于情理,赵乘朝两人大声道:“沈姑娘和小五你们没被吓着吧?需不需要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夏岚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垂眸做出一副乖巧小妹妹的样子道:“多谢皇兄,我和沈姑娘自己回去就行。”

    夏岚知道赵乘对自己这个便宜妹妹没好感,和沈嫣目前也只比路人多一点印象。

    于是流云和松凌各自把自家小姐扶过去上自家马车。

    松凌轻拍着夏岚的背,轻声道:“公主没事吧?离那么近,没吓着吧?”

    心理还是有点难以接受,这场面后劲有点大。

    撑着松凌的手紧紧抓着,夏岚好久才憋出一句话:“没事。”

    说罢偏头去看一旁的沈嫣。

    沈嫣手虚扶着流云,步子走得稳稳的,珠钗上的流苏也只轻轻晃动。

    忽地想起来沈嫣被灭过门。

    书里没有细说灭门的场景,夏岚也不知道沈家被灭门时沈嫣在没在现场。

    再加上后来几年的逃亡,这个太傅独女对这种场景或许已经免疫了。

    夏岚微微失望地想,她刚才多此一举了。

    林将军吩咐几个士兵来先把尸体搬走,几人把尸体抬走的一瞬,一封信忽然从尸体衣服里

    侧掉了出来。

    赵乘眼尖,第一个看到。即刻便要去捡,忽听林将军道:“太子殿下。”

    手停在半空。

    如今在宫门出了这样一件大事,皇帝肯定要亲自过问,这封信他要比皇帝先拆,恐怕皇帝又要猜忌他了。

    林将军道:“多谢殿下理解。”弯腰捡起了那封信。

    上车的最后时刻,夏岚回头看向宫门血腥浓浓的地方,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眨了眨眼睛,夏岚正要转头钻进轿里,转身时眼神恰好就对上了沈嫣从宫门处收回来的目光。

    沈嫣也看见了。

    夏岚朝沈嫣微微点头,沈嫣忽然道:“不舒服的话,回去让松凌给你熬点酸梅汤,很有用。”

    沈嫣其实觉得有点奇怪。

    夏岚自小生在宫中。宫中腌臜冤杀之事不输于宫外,小宫女随意打翻一盏茶都有可能被杖毙。

    如今夏岚的表现,不像生在冷宫的姑娘,反而像是在富贵人家里长大的大小姐。

    流云也爬上了车,搬个小凳子在沈嫣面前和沈嫣对这坐。

    流云关好马车门,道:“小姐没被吓着吧?”

    沈嫣轻轻摇头。

    流云却道:“也是,五公主捂着小姐沈嫣的眼睛呢。”

    沈嫣眸色忽地一冷,手指挑起小窗帘子看向一旁的马车。

    夏岚车上的帘子拉关着的,沈嫣什么也看不到。

    前一秒还在感动,后一秒就猜忌。

    沈嫣,你也只配这样了。

    沈嫣拿出身后的斗篷搭在身上,靠在小窗边闭上眼睛。

    马车缓缓启动,两人一前一后,各有心思。

    拐过几条街就到了公主府。

    进了公主府,松凌上前递给夏岚一杯茶解渴,道:“公主,昨天你带回来的人醒了。”

    夏岚抿了一口茶,脑海里却还残留着宫门的一幕,心不在焉地答了声“嗯”。

    进屋的时候女子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正无聊又焦急地趴在桌子上看桌上纹路。

    夏岚在前来的路上听了侍女说了,这姑娘一醒来问了人知道自己在公主府后焦急地问自己能不能走。

    可侍女管门没有得到公主的命令,也不敢放人走,便一直等到了现在。

    女子发呆发得有些入神,直到夏岚走到她身边,旁边的松凌咳了一声后才回神,猛地站起来正要行礼,抬头一看见眼前人后忽地一愣,“是你?”

    感激的眼神也瞬间掺了些警惕性,步子默默往后退了一下。

    夏岚:……

    “嗯,是我。”夏岚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桌上的椅子,看着眼前女子略苍白的脸色,道:“姑娘坐吧。”

    眼前女子朝夏岚微微弯腰鞠了个躬,道:“多谢五公主。”

    夏岚让松凌下去准备一盘点心,去宫里待了一早上,她有些饿了。

    松凌出去后,女子又站起来忙道:“五公主能不能先让我出府,我,我有急事。”

    夏岚先是问了一句:“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咬了咬唇,道:“回五公主,奴叫苏惠。”

    夏岚点了点头,垂眸道:“里屋你睡的床上放了一袋碎银子,拿了就走吧。”见女子一动不动,夏岚抬头看向女子,“不走吗?”

    苏惠感激地朝夏岚道了谢,转身去里屋拿了钱出了公主府。

    倒不是夏岚看这姑娘漂亮就起了心思,论漂亮,她还不及沈嫣的五分之一。

    猜得出来苏惠家里有人急需用钱,这才想到去青楼卖身。回想起昨日她的动作举止并不熟练,或许是第一次就碰上了夏岚。

    点心入口细腻香甜,夏岚吃饱了,端着浑圆的肚子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她在宫门前隐隐约约听到的铃铛声。

    难不成这事是堂庭办的?

    宫门抛尸一事引起百姓短暂的讨论,茶楼街巷有人猜测是不是皇帝身体不太行了皇子间争权故意给太子的震慑。

    当日在宫门口围观的百姓传出流言,说是那具尸体上掉出了一封信,后来皇帝把太子叫进宫,天亮太子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出来。

    沈嫣默默抿了一口茶,茶香入齿,面具后的一双眼睛却透出微寒。

    听着隔壁对这个世界的猜测评论,陈默压低了声音,看向对面端着茶的

    沈嫣道:“公子,我们的人打听到那几个人已经进城了,要插手吗?”

    将瓷杯放下,瓷杯中央清澈的茶水里漂着一片茶叶,沈嫣道:“暂时别插手。”余光捕捉到楼下出现的一个略微消瘦的身影,沈嫣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转头和陈默说了一句:“别让他们死了就成。”

    陈默是她身边做事的人,有些事沈嫣分不出精力来做,就会交给陈默。

    “是。”面前黑衣男子退下。

    沈嫣让喊来茶楼小二,让上了几盘点心,然后看着楼下月白色衣服扎着高马尾往茶楼中央走来的男子,和小二说了几句话。

    沈嫣仰头喝了一杯茶。

    衣服不合身,姿态也学得不像。

    茶楼里闹哄哄地,夏岚一下子就听不见铃铛声了。

    正要往楼上走,茶楼小二忽地出现在夏岚面前,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道:“公子,二楼有位公子请。”

    夏岚朝小二指的地方看去,窗户把脸都挡了差不多,夏岚只隐隐约约看出来一身青衣。

    夏岚心觉疑惑,跟着小二上了楼,身后护卫紧跟上。

    推开门,屋内淡雅茶香传来。

    茶座上坐的是一位青衣男子,脸上戴了一张白色面具。

    是那天的人。

    男子朝夏岚拱手作揖,道:“公子,又见面了。”

    夏岚笑嘻嘻地回了一个礼。

    好家伙,认出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