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人在短短半日内接二连三吃瘪,偏偏自己又是条小蛟,连个碗都顶不开,顿觉愤愤。

    它困于躯壳,暂时没法去望舒那里找场子,只能趁着被白子游从碗里解救出来时,在小仙君的手心里蹭了好几下,耍着赖要人哄。

    这样喜欢黏着自己、寸步不肯离的魔尊,大概也就只有在元神离体的这段时间能见着了。白子游被蹭得心软,把小蛟放到一块帕子上,指腹顺着刚刚冒尖的龙角往下,抚过脊背上的黑鳞,一路摸到它的尾巴尖。

    摸到第五遍时,魔尊大人被哄好了。

    它心满意足地扭了两下,目光轻扫过屋里,落在窗边的红毛狐狸身上,略一思忖,眸子里透出几分狡黠。

    该醒的都醒了,他们自然要继续前往云境。余临渊出门补狐狸口粮去了,临出门前,把狐逍遥独自留在了客栈里。

    真是大意。

    于是揣着一肚子坏心眼的小蛟跳下桌子,动作麻利地顺着尾巴爬到狐逍遥的头顶上,对着狐狸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色狐狸原本在舒舒服服地晒太阳,时不时舔两口毛,巴适得很。冷不丁听到一个惊天八卦,震惊得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把脖子扭了。

    它伸出爪子,拽下头顶的小蛟,道:“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温千晓信誓旦旦道,“不信,你去问望舒。”

    色狐狸不疑有他,摇摇尾巴,跑去门边上等余临渊回来。

    余临渊花费的时间有些久,除了各式各样的烤鸡,还仔细挑了些鱼干和其他狐狸爱吃的东西。

    他揣着两大包狐狸口粮回到客栈,刚一推门,就见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迎面扑上来,扑在他脸上,细声细气地发问道:“丹霞真的是被捡回来的吗?”

    “……”余临渊有点意外,倒没有生气,只是把红毛狐狸抱下来,揉了揉它的尾巴,“真的。”

    “怎么捡的,想听。”

    余临渊心念一动,明白过来,不动声色地朝小蛟瞥了一眼。

    自家小狐妖还真是傻得可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而且那可是云境密辛。

    他正打算义正辞严地拒绝狐逍遥,一低头瞧见那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眸子,又改了口:“好。”

    噫。

    小蛟一时没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它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阿霜,阿霜。”

    正在收拾衣服的小仙君回过头:“什么事?”

    “我也有故事要讲给你听,想不想听?”小蛟动作很快地爬了过来,紧紧贴到他的手腕上,黏糊糊地绕了两圈,“本尊在掉进万噬裂谷那个鬼地方之前,是人见人怕的黑蛟……”

    白子游瞄了眼站在门边上似笑非笑的望舒仙君,再低头瞅瞅挂在手腕上、连着心眼儿一齐变小的魔尊,不由失笑:“想,特别想听。今天你要是讲不完,夜里我该睡不着觉了。”

    温千晓满意了。

    他大度道:“等会路上给你讲。”

    余临渊一下笑出了声,颇有些感慨。这么多年过去,这条蛟还是没怎么变,跟师兄说的一样,心如赤子,好哄得很。

    “好了,走吧。我们已经在幽州耽误了好几日,莫要再耽搁下去。”

    色狐狸还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拱他,催促道:“快说,快说丹霞。”

    “等回星沉山再给你讲。”余临渊娴熟地从油纸包里取出一根鸡腿塞进狐狸嘴里,“乖。”

    红毛狐狸被喷香的鸡肉塞了满嘴,立刻偃旗息鼓,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正如余临渊所言,偷渡契约灵兽进入云境的法子相当巧妙。

    一行人没弄出什么动静,便顺顺当当地来到了星沉山的护山迷阵前。只是白子游一路上有些沉默,对重游故地似乎并无太多欣喜。

    小蛟探出头来,心念传音道:“阿霜。”

    “我在。”

    “你是不是有些怕?”

    白子游一怔。

    自己在云境呆了仅三年,所遭受的却都是极尽折磨之事,说毫无芥蒂那肯定是假的。他垂下眸子,摩挲着手腕上的小蛟,须臾,道:“我没事。”

    “有我在,阿霜。”温千晓改用传音,在心底反反复复轻声念道,“我肯定会护你周全的,别怕,有我在呢。”

    他说了很多遍,好像说得多了,便能给自家小仙君铺出一条无风无雨的路来。

    字字句句回荡在心尖上,胸腔在低沉嗓音里微微震颤着。

    白子游忽然心定了。

    “我知道。”他笑起来,“没什么好怕的。千晓,我化形不足百年便有资格进入云境,没你想的那么无用。”

    小蛟低下头,用冒出一点点尖的龙角蹭他。

    余临渊在前面停住脚步,开口道:“我们到了。”

    有主人带路,一行人穿过迷阵只花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

    星沉山的真面目终于拨云见月。

    山势并不陡峭,称得上秀气,虽造了仙君府邸,但看不出太多的变化——山脚下歪歪斜斜的巨石没有挪走,只潦草地刻了几个字上去;青苔斑驳,密密覆在石阶上;山道蜿蜒,盘旋着消失在半山腰的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