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丁点大的奶狐狸哼哼唧唧地咕哝两声,拱开布包,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探出头来,左顾右盼,忽然“嗷”了一声,看起来还挺高兴。

    它摆着四条小短腿,在桌上东倒西歪地走了片刻,来到师兄弟两人面前,软绵绵地“嗷嗷”起来。

    余临渊如临大敌:“师兄,它是不是饿了,它……”

    肩膀骤然一轻。

    羲和仙君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余临渊:“……”

    他正手足无措,忽然发现这只傻不愣登的幼狐冲自己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下一瞬间,白色毛团子蹬起后腿扑了过来,扑进他怀里,蹭蹭脑袋,轻轻“嗷”了一下。

    余临渊大脑一片空白。

    奶狐狸好像不怕他,撒欢似的打了会儿滚,咬着衣服爬到肩上,开始舔他的脸颊,一边舔一边在耳畔软软地嗷嗷叫。

    羲和仙君端着一碗羊奶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家师弟好像已经被搞定了。只见望舒仙君臭着脸,动作却很是温柔,摸着奶狐狸的耳朵,教训道:“不许爬到本君头上。”

    “嗷。”

    “也不可以咬人。”

    “嗷嗷。”

    奶狐狸一概不知,却应得很高兴,三条尾巴甩得呼呼生风。桑景刚放下羊奶,它便不搭理余临渊了,爬到碗边,专心地吧嗒吧嗒舔起来。

    “看,养起来还是很省心的,也不吵闹。”桑景趁热打铁,“会自己吃奶,会自己睡觉,你有空多陪陪它就行。”

    余临渊:“……”

    他好像知道自家师兄是怎么被族人忽悠着带只幼狐回来的了。但是这小家伙真的很讨人喜欢。

    望舒仙君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动摇。

    这时奶狐狸从舔得精光的碗里抬起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摇摇晃晃走回他怀里,又“嗷嗷”叫起来。

    “它一吃饱就困,这是来找你要睡觉的窝了。”羲和仙君仿佛很有经验的样子,指点道,“找个藤篮回来,再铺几块软一点的帕子上去,它睡着了就不闹你了。”

    余临渊:“……”

    最后望舒仙君抱着一只铺满柔软棉絮的藤篮回到自己屋里,盯着蜷在里面酣睡的奶狐狸,陷入了沉思。

    他不会真要这个小东西养大吧???

    第66章

    望舒仙君其实不太擅长讲故事,但白毛狐狸还是听得很认真,窝在他怀里一下一下地甩着尾巴,时不时提出一点疑问。

    “为什么没有给狐崽起名?是不喜欢吗?”

    “你有没有给它尝过烧鸡?”

    “它居然不挑食?”

    “那它……”

    余临渊神色温柔,耐心地一一回答了这些问题。

    最后狐逍遥看了他一眼,耷拉下耳朵,很小声地问道:“可你后来怎么把我……把它弄丢了呢?”

    望舒仙君呼吸微微一滞,抱着狐逍遥的手收紧了几分。

    这样幼小的妖兽被带入云境,是很依赖契约主人的,稍有不慎便会被云境的威压扫出去,因此师兄每回出远门都不得不带上它。

    好在桑景也不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顶多带着狐狸在人间溜达几圈,要不就去青丘附近转悠转悠。

    失踪前也是一样。

    那天他平常地离开了云境,平常地带上了幼狐,平常地与自己道了别,再整整七日不知所踪。

    后来整个人间地动山摇,幽州东面裂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天堑拔地而起,孽海邪气被硬生生阻断在另一端。

    待余临渊赶到时,只瞧见了一个残留着斑斑血迹的阵眼,既没有师兄,也没有他的小狐狸。

    被带出门的小狐狸随着桑景一块儿消失了。

    “……我没想到,你竟流落去了孽海。”余临渊垂下眸子,不轻不重地捏着狐狸耳朵,喃喃道,“我以为……以为你也……”

    他当时实在没有勇气穿过桑景以命铸就的天堑,去看看另一端的孽海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段时间的记忆相当混乱,只记得眼前金光烁烁,耳边充斥着怨灵的凄厉嚎叫,肆虐的邪气将自己剐得遍体鳞伤,眉心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了一道朱红痕迹,逸散着无界孽海的怨魂煞气,滚滚如潮,缭绕周身,将好好的一个仙君变得不人不鬼。

    闻讯赶来的宁云深见到此景,大惊失色,强行把人带回了星沉山,与明心仙君联手封印了煞气。据他所言,等几日后他再回到幽州时,只剩下一座浩气凛然的庞大禁制,连那处阵眼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不过宁云深还是找回了些东西,比如一小团浸透了血的狐狸毛。自己不堪打击,自封于星沉山,终日酗酒,浑噩度日,也没想过再去孽海看看……

    那几年,仿佛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余临渊想着想着,忘了自己还抱着一只狐狸,只觉鼻子发酸,眼眶也有些发烫,很想找个地方再大醉一场,忘却前尘。

    忽然一团白白的东西凑了上来,细软的绒毛蹭在脸上,丝丝发痒。色狐狸两只前爪搭在他肩头上,凑到脸颊边,伸出舌头舔掉了眼角的那抹湿意。

    苦的。它皱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