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附近没有餐厅,要吃饭的话肯定得往市里跑了。

    殷晏在脑海里搜罗了几圈他知道的餐厅,却半天找不到合适的餐厅。

    吃火锅,是不是太不正式了?

    吃日料,是不是太正式了?

    吃中餐呢?那么大的桌子只有他和宋长斯两个人坐,岂不是要隔得很远?

    那该吃什么?

    殷晏人生第一次在吃方面犯了难。

    他还在纠结,就听见宋长斯说道:“去我家。”

    “……”殷晏猛吸口气,僵硬地把头转向宋长斯,“这这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宋长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没注意到殷晏瞬间涨红的脸:“不快,正常节奏。”

    “哪里正常了?!!!”殷晏被宋长斯云淡风轻的回答震撼到体无完肤,一双本就贼拉圆的眼睛睁得更圆了,“这一点也不正常!!!”

    他们才见几次面啊?

    连关系都还没确定好就去家里办事了?!

    关键是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还把初中课堂上学的怎么标记omega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行不行。

    真的太快了。

    他还要重新学一下怎么标记omega才行。

    宋长斯没想到殷晏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那就不去我家了。”

    殷晏郑重其事地补充道:“去酒店也不行!”

    “酒店?”宋长斯漂亮的脸上浮出几分疑惑,“酒店不带厨房,做饭确实不方便。”

    “谁去酒店做饭啊?”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几秒后,殷晏惊诧道,“做饭?你是想做饭?”

    宋长斯说:“外面的餐厅不一定干净,我习惯自己在家做饭。”

    “……”殷晏脸色阵青阵白,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话在他嘴里来来回回地绕了几圈,才艰难挤出,“你刚才说去你家……只是去吃饭?”

    “是啊。”宋长斯似乎明白了什么,轻笑一声,“不然呢?”

    殷晏:“……”

    宋长斯笑道:“不然你以为去我家做什么?”

    殷晏:“……”

    还能做什么?

    就ao间的那档事儿呗。

    啊啊啊都怪何意珩!!

    要不是何意珩放学时跟他说了那些话,他的想法怎么会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光围绕着裤兜转了?!!

    殷晏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耳边再次响起宋长斯的笑声:“怎么不说话了?还是说你除了吃饭外还想和我做点别的?”

    第15章 意外

    话音未落,殷的神经末梢好似被一把火狠狠地烫了一下,烫得他猛地坐直身体。

    被人一针见血地戳中心事的感觉并不好受,铺天盖地用来的心虚和其他衍生情绪犹如浪潮一般地淹没了他。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嘴上除了否认也只能否认:“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宋长斯很轻地挑了下眉。

    “我怎么可能想那些事?!你看我像是那种alpha吗?!”殷晏被宋长斯冷淡的反应刺激到了,不等宋长斯回答,便激动地自问自答,“我不可能想那些事!我也不是那种alpha!”

    末了,他咆哮地补充一句,“你太小看我了!”

    宋长斯安静地开了一会儿车,才出声问道:“你说的那些事是哪些事?”

    “……”殷晏脸颊发烫地瞥了眼宋长斯。

    装。

    你就装。

    刚才你都自己说出来了,还好意思装。

    宋长斯半天没等到殷晏的回应,居然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太明白,可能是我年纪大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这跟年纪大不大没关系。”哪怕殷晏看不见自己的脸,也能猜到自己脸上的红一定蔓延到脖子根了,他憋着气说,“你刚才说‘做点别的’不就是那种意思吗?”

    宋长斯慢慢眨了下眼,他的眼睫又长又密,像小扇子似的,被掩在下面的黑眸泛着些许困惑:“哪种意思?”

    “就是那种意思啊!”

    “……哪种?”

    “那种!”殷晏不知道宋长斯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事实上他比较偏向于后者。

    宋长斯都三十岁了,怎么可能不懂ao间的那档事儿?

    按理说他应该在这方面更敏感才对。

    殷晏又气又急,火上心头,不经脑子的话也就脱口而出:“你可是omega,你怎么能对还没确定关系的alpha发出邀约?况且我还没答应代替我哥和你相处呢?你这个omega也太随便了,你爸妈随便,你比他们还随便!”

    殷晏确实有些生宋长斯的气,一方面气他在撩拨完自己后装傻,一方面气他随随便便说出那种话。

    他哥逃婚后,他们总共只见了两次面,宋长斯就对他说出那种话,是不是说明——

    只要是姓晏的alpha,不管是哪个alpha,宋长斯都能说出那种话?

    想到这里,殷晏脸色一垮,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看宋长斯,自然没注意到在他说出那句“你比他们还随便”时,宋长斯的表情很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也猛然攥紧。

    慢慢地,宋长斯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

    他的长睫将他眼里的变化隐藏得很好。

    半晌,宋长斯攥紧方向盘的手松开,他浅笑着说:“原来在你眼里,omega和还没确定关系却有发展意向的alpha独处就是随便,这可怎么办呢?我还想和你一起看看电影、打打球、游游泳什么的,都做不了了。”

    “这有什么做不了的?想做随时可以做……”殷晏皱着眉头说到一半,倏地意识到什么,“等等——”

    “嗯?”

    “你刚才说‘做点别的’就是这些‘别的’?”

    “是啊。”

    “……”

    仅是“尴尬”二字都不足以形容殷晏的心情了。

    他的大脑宛若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运作起来时极为艰难,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这一刻,车内充斥着咯吱咯吱的声音。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咯吱——

    殷晏难受地想,他又自作多情了。

    比自作多情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刚才貌似说了一些很不好的话。

    他说宋长斯是一个很随便的omega,比他爸妈还随便。

    这句话是不是过了?

    他是不是应该向宋长斯道个歉?

    可是话题都过去了,他又突然提起来的话,会不会让本来没想那么多的宋长斯开始多想?

    殷晏不想承认。他是怂了。

    他抿紧唇,做贼心虚地用余光观察了一会儿宋长斯,发现宋长斯依然面色如常地开着车,不由得松了口气。

    宋长斯什么话都没说,可能还没往那方面想。

    没想就好。

    没想就好。

    殷晏抹了把脸,抹到了一手的汗。

    -

    宋长斯说的家并不是他真正的家,而是他在本市的几处房产之一,正好其中一套房子离象山高中不远。

    只是买下那套房子后,宋长斯去过夜的次数约等于零,来时他让钟点工采购一些食材和生活用品送过去,钟点工还表现出了明显的诧异。

    但钟点工没有过问雇主的事,很稳妥地把事情办好了。

    殷晏跟着宋长斯到家时,这个临时的家不仅食材充足,而且被钟点工简单打扫了一下。

    电视柜旁的落地花瓶里插上了新买的花枝,茶几上的零食盘里放上了新买的零嘴和糖果。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比平时多出来的东西也让这个家多了一点平时没有的烟火气。

    好像真的有主人住在这里一样,早上外出上班,傍晚下班回来,提着从超市现买的食材在厨房里忙碌开来。

    不过很明显的是,这些都是假象。

    因为宋长斯在厨房里忙碌的动作间有着肉眼可见的生疏,他连佐料放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宋长斯回来就把西装换下了,在开了暖气的家里只穿着一套单薄的家居服,身前系了一条围裙。

    天上的高岭之花被摘下来,沾染了凡尘的烟火气。

    还有之前尖锐的棱角,也在不知不觉间被磨得光滑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