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善刚咬着一块芋头,听到她的话,心慌地回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的河岸边,闵危一身深蓝圆领长袍,长身玉立,昏黄的灯光照映下,他冷淡沉寂的精致眉眼染上了一丝暖意,似乎嘴角也带着笑意。

    他在买冰糖葫芦?

    林良善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到,嘴里的芋头滑落下去,哽得她喉咙痛。

    他那样的人也喜欢吃冰糖葫芦?又甜又酸的。

    不好,他好像要转身了,不会看见她们吧?

    林良善忙拉着红萧赶紧走。

    千万别被他见着,她每次和他在一起,气氛都是沉闷的,几乎让她窒息。她总是呆坐或呆站着听他吩咐,一句话都不说,最后木讷得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人潮流动,各色衣袍和裙裾摩擦而过。林良善着急,在经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时,她和红萧买了面具带上。

    厚重的兔子面具一带上,整张脸都被遮掩住,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

    瞬时,林良善心安下来,回头看了看,没见到闵危。

    她们走了好一会儿,看见有人在河边放莲花灯,莹莹的火光把平缓流动的河面照的透亮。装饰华美的画舫中传出悠扬动人的乐声,美貌的歌女抱着琵琶在船上轻唱小曲,世家公子在畅谈逗弄。

    林良善有些想放莲花灯许愿,便和红萧过桥去对面的小摊买灯,却不想被急匆匆奔来的人给撞到。

    她差点儿要摔倒在地,被那人伸手一拉,撞进他的怀中。

    林良善有些懵,她抬眼看去,就见是一个穿红色骑装的男子,浓眉大眼,面容端正。

    他担忧地问:“姑娘,你没事吧?”

    林良善摇摇头,急忙松了他的手,后退两步,道:“没事。”

    “不好意思,我的妹妹跑丢了,我正找她,不小心撞到了姑娘,实在抱歉。”男子看着兔子面具后的朦朦杏眼。

    林良善移开眼,不知所措道:“嗯。”

    她要和红萧绕过他离开,却被男子拦住,他脸色微红,道:“姑娘,我叫蒋畅,在京中任昭武校尉,烦问,姑娘芳名?”

    虽话语羞涩,他却鼓足了勇气问。

    林良善正犹豫不语,乍听一声沉重冷声:“夫人,你怎么不等等我?”

    是闵危!

    她一阵心悸,回身见他阴沉肃然的神情,又听他似疑惑道:“这位是谁?”

    那男子比林良善更心惊,他忙行礼,颤声答道:“世子殿下。”

    闵危点点头,话不再多说,抬步就走。林良善只能跟上。

    马车上,闵危的面容隐藏在半明半暗中,他的声音很冷,也很平静,他说:“今日是谁给你梳的发?”

    林良善出门时,不愿再梳复杂的妇人髻,便梳了垂挂髻,是少女的样式,那样方便快捷些,她要赶着看灯会。

    院里只有她和红萧两人,还能有谁?

    他是明知故问,也是兴师问罪。罪在她不守妇道,罪在她勾搭其他男子。

    他的话似乎又在提醒她,是她当初的不检点和恶毒,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现在竟然还在犯同样的错误。

    林良善敛气,答道:“是我自己。”

    “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他如是说。

    “好。”她应,捏紧了手中的兔子面具。

    明明不是她的错,她也一干应下,毕竟与他争执,她没什么好处。

    她低垂着眼,一眼就见到他手里的冰糖葫芦,他还没吃。

    闵危将冰糖葫芦递过来,缓声道:“这个给你。”

    是打人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吃吗?

    林良善避开他的手,听话地接过。

    回到府里的小院,那串冰糖葫芦被她放在远处的桌边。她不想吃,因为是闵危给的,可她又不愿意丢掉,她很喜欢吃冰糖葫芦。

    后来,那串冰糖葫芦发了霉,扔掉了。

    其实,闵危已经发现小姐很喜欢盯着他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

    这种场景时常发生,例如在国子监上课时,她不听课,有时睡觉,有时会半撑着右边脸颊看他,让他不敢多动;或是回府后,他在一旁练字,她看话本或是画画,没一会儿,她的目光就会落在他的身上。

    自己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难道是自己的这张脸?

    每次想到小姐因为这张脸而盯着他,闵危会有些羞涩、无措,还有一股自我难以抑制的厌恶。

    他又想起那个少爷了,那个恶臭,死不足惜的烂人。

    难道小姐是因为这张脸才救的他吗?

    “真宁。”林良善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