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良善觑他一眼,浅笑道:“我是在替您高兴,我们这处小庙可容不得您这尊大佛,难免委屈您。”

    这满是嘲讽人的语气,闵危也笑。

    他慢步走至床榻边,垂着长翘的眼睫,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神专注而平静。

    林良善被他看得心惊胆战,正要往床榻里滚去,却见他俯身,下一刻便被他连人带被子地抱住。他的手隔着一层薄亵衣贴在她的后背,手臂勒得有些紧,让她动弹不得。

    “你不要出声,要是被人发现就不好了。”在她要怒吼前,闵危道。

    他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轻嗅着她颈侧的药香,呢喃道:“你让我抱一会儿。”

    林良善被他这番动作弄得气极,越发觉得他有病。

    自从两人重生的事情摊开说明,他好似就不再顾忌言行。她明明都与他说了,不会背叛他,将重生之事说出去,但他却置若罔闻,还总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完全与前世不同。

    可这世,她不想再与他有任何联系,更遑论还是如此亲密的动作。

    此时,恨意充斥于脑海。林良善的左手悄然摸入枕下,将早藏匿在那里的匕首摸出,手指滑动间,刀鞘脱离。就在她即将握住刀柄,刺向他的后背时,蓦地被一只手攥住手腕。

    闵危翻手间,就将她手中的匕首夺过。

    “你要杀了未来夫君吗?”他倒也不生气,反而轻笑道。

    又提这件事,林良善趁着他松手,将他一把推开。

    “你在说什么浑话!”她压着声音。

    闵危拿过榻上的刀鞘,垂眸,单手将匕首入鞘。这才道:“上回在马车中,我已和你说得很清楚,这世我仍会娶你,但你好似错解了意思。”

    匕首扔至一边,他忽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制在床榻上。

    在她满是恨意的眼神下,闵危冷声道:“林良善,好好记住我的话,可别忘了。”

    这段时日,他一直好脾气地对她说话,时不时温声言语,可内里还是冷漠至极。甚至于匕首刺过来时,他下意识要将夺下的匕首划破对方的咽喉。

    可这人是林良善,不是敌军,也不是刺客,他不能。

    闵危又笑起来,贴着她微凉的面颊,语气很轻:“你先前对江咏思的那些所作为,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但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招惹他的消息。”

    他多变的神情,很明显地吓着林良善。

    前世,算到底,两人只有四年的相处。她对他的了解也并不完全,更何况闵危还比她多活有十五年,经受更多,性情变了不少,早有些不同。

    很久,林良善才哑声道:“闵危,我不会再嫁给你。”那些事,那些人,她都不想再遇到。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闵危收敛了笑,起身,眸光如刃,沉声道:“我不会再让你经历那些。”

    如今的大雍已是强弩之末,虽梁京城还算平和,但边境之地已被侵占多许,百姓名不聊生,食不果腹。过不了几年,各地将会爆发起义征战,亡国是必然的事。

    闵危仍会进镇北王府,早日做好筹划。在世间,许多人都渴望无上权力,他自然也是。前世魏国政权的建立和巩固,几乎耗尽闵危的余生精力,重来一世,他没有理由放弃这般的便利。

    另则,为了不让前世种种发生,他也必须要手握权势,才能护得住她。

    第二日,林良善刚醒,尚且朦胧睡意,脑子有些昏沉。

    “小姐,这花是从哪里来的?昨晚桌上还没有的呢。”

    她望向红萧手中的一枝桃花,正是含苞初绽放的状态,却有些歪折和蔫巴。林良善系丝绦的动作一顿,道:“昨日就在桌上的,你恐怕是忘记了。”

    面上再镇定,心里却把闵危骂了个遍。

    林府并无种植桃树,这年春,又怎会有桃花?想及他昨夜说去过皇宫一事,怕不会从宫里摘来的。不过管他是从哪里摘得桃花,她也不想见到。

    “丢了吧。”她道。

    林原对于崔折要离开林府有些惊讶,道:“可是府上有哪里怠慢你了?”

    “倒不曾怠慢,只是林小姐鲜少出门,我拿着高额月俸实在过意不去。另外好友来信,催促我赶赴潜州,我也只能推脱掉这份差事。”

    如此,林原不好留人,又着张管家替他准备好行囊马车等物,亲送人至大门。

    “若以后来了梁京,只管来找我。你救了家妹一命,实为大恩。”

    “不敢不敢。”闵危面上带笑,拱手作礼。

    两人将客套话说了个来回。

    镇北王回京的当日,万人空巷,人头攒动。老□□女挤在夹道处围观欢迎,一时热闹非凡。

    传闻中的亲兵黑甲卫皆着玄色盔甲,腰配利剑,面色肃穆地护卫在镇北王身后。

    闵戈已近四十,蓄着长须,冷硬的脸上有战场残留的痕迹,皱纹深深,眼角低垂着。虽年岁已高,但可见年轻时的飒然风态。

    他骑着一匹纯黑高头大马,目光凛凛地扫过两边的人群。

    一个多月前,北疆传来急诏,让他立即回京,不得有误。在将诸事移交其他驻守将领后,闵戈只得带部分兵士回京。

    他正沉思这上面旨意,忽而有一衣衫褴褛的少年扑到马蹄下。

    众人都没瞧清怎么回事。

    闵戈皱眉,拉住缰绳,强拉着马偏转另一边,这才让那少年免死蹄下。

    有近侍上前,要把人赶走。

    灰头土脸的少年慌张地爬起来,却在起身时掉落了一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