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你该听闻的,正是林家的小姐林良善。”

    二月底,林良善意外地收到一张请帖,是邀请她前往沁兰园,参与赏兰会的。她本来不想去的,却见着落笔处是孟蕙。

    她呆愣了好一会儿,又将请帖看了十几遍。

    孟蕙是孟姨娘的名,若只是同名也就罢了,可字迹也与记忆中相似,只是多了些锋芒。

    犹豫再三,她决定赴会,要去看个究竟。

    到了日子,林良善早早起了,挑了素色散花如意裙穿着,又绘了浅淡的妆容。

    她左右瞧着菱花镜中的自己,不及平日艳丽,倒有些寡淡。但也好,那般雅致的赏兰会,过艳反而惹人视线。

    因起得早,沁兰园又有些远,坐马车都要近一个时辰。林良善便在车上打起瞌睡,可颠簸地到底有些难受,等到了园子外边,她强打起精神,想要去见孟蕙。

    已经有好些雅士或是爱兰之人到处,见着她,都不可避免地看向她,三五成群地甚至议论起来。

    林良善捏紧了绣帕,笑着看过去。

    正此时,一个小厮跑过来说:“林小姐,我家夫人邀你,请你随我来。”

    她与红萧跟在小厮身后,从那些目光中穿过,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流水金鱼,春兰暗香。

    石桌旁,一个着藕荷色的女子站起身,眉眼温柔,浅笑道:“你好,我叫孟蕙。”林良善的杏眸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样貌,果真是孟蕙,那个曾在前世指点她的女子。

    孟蕙也在瞧这女子。她也打听得知了这林小姐诸多事迹,更加对她如何得知那些养兰秘技而好奇。

    “林小姐这边坐。”她道。

    林良善压下紊乱的心绪,敛眉坐下,看她娴熟地沏茶。那样的动作,与前世无二。

    “林小姐请用茶,这是新摘的碧螺春,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心意。”孟蕙笑道。

    林良善端起微烫的茶杯,轻吹了下,抿了一口,微微笑道:“合的。”

    接着,她就问道:“也不知文夫人邀我来此的用意?”

    孟蕙对她的直言感到一丝惊讶,瞬时放松下来,自在笑道:“我是听我夫君说起一些养兰的技巧,那些是我父亲花了近二十多年的时日,才专研出来的。夫君说他得知的都是你告知的,我一时好奇,便邀请你来了这处,望你不要怪罪我。”

    原来是这样。林良善忆起两年前,来沁兰园见江咏思那次,她确实告诉了文复一些养兰方法。

    她看着孟蕙脸上的笑容,有些怔怔。前世,她在王府后院总是淡着一张脸,哪里有这般的生机。心中说不上什么感受,但总归是高兴的,替孟蕙高兴,她摆脱了前世桎梏。

    林良善的声音有些远,又有些近,她道:“从前,我做了一个梦。那个梦中,你住在一个满是栽种有兰花的院子,而我住在你隔壁的院子。我无聊时,常去找你,你有时会给我弹琴听,有时会和我谈论书画,养兰的法子,也是你告诉我的……”

    她说着说着,愈加哀伤起来,竟不自觉地落了滴泪。

    孟蕙被这清形吓到,忙道:“林小姐。”

    林良善阻止了她起身过来,自己拿帕子擦掉泪,笑了下,道:“没什么,只是那个梦太真,让人想着有些伤心罢了。”

    “那梦中有什么伤心事吗?”

    “有。”林良善勉强地提着嘴角,道:“不过都是假的,也没什么好说的。”

    孟蕙不再问下去。

    “文夫人是如何嫁给文复的?青州离梁京有些远的。”

    孟蕙再次被她的话惊到。从前,她是听说了有人做的梦可以预知将来,那时道离奇,却是未料到遇见真的了。青州是她的祖籍,这林小姐不可能得知。但不过短短时日,她已莫名生出好感,就将与文复的相识告知这林小姐。

    林良善攥紧手指,听着那些话。却是她曾无意的话,改变了孟蕙的将来。

    两人又说了些话,却见文复与一人说笑着过来,正是江咏思。

    “夫君。”孟蕙起身道。

    文复与妻子笑道:“这可是近来的新科状元,也不知我这小小的赏兰会能请得这样的人物。”

    他瞥眼瞧着背着身,仍坐着的女子。

    江咏思本就想见林良善,这回是收到了好友的信,得知她会来此,特意过来的。

    林良善坐不住,起身,对着三人作了一礼,低着头,对孟蕙道:“文夫人,我尚且有事,便先离开了。”

    “哎,我已让人准备膳食,你留在这处,用完膳再走也不迟。”孟蕙也是看出了自家夫君的意思,她拉住林良善的小臂,亲昵道。

    拖延间,四人在一张桌上,各有心思用了顿饭。

    尽管孟蕙与她说多吃些,但林良善闷地吃不下去。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会来这里,不然也不会遇见江咏思。

    而江咏思在与文复说话的同时,时不时地看向林良善。

    太久没这样近地接触了,他想与她夹些菜,却有外人在。

    等用完膳。

    孟蕙道:“我与你有缘,以后你若得闲,可以来这处找我。”

    林良善轻声道:“好。”

    她忙不迭地告辞,带着红萧,匆忙地就要走。

    却在园子中一处较僻静的地方,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握住了手臂。

    林良善扯不过,干脆回过头,看着那穿着荼白锦袍的人。

    江咏思艰难道:“你就这般不想见我?”她用力扒下他的手,故作笑道:“我的哥哥也在为我找夫婿了,你该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