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夫人们围着她,替她梳发、绞面、弄妆。她困地要命,却被时不时拽疼弄痛。

    她们笑着说:“忍着些疼,哪个新娘子都要这样的。”

    沉重的凤冠压住发丝,又簪了珠钗榴花。嫁衣一层层地穿上,里里外外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层,腰被勒地紧紧的。

    她闷地很,也觉脖子要断了。当在看见菱花铜镜中的丽影,她害怕:他会喜欢吗?

    红盖头遮去外界所有,可当他握住自己的手,她又忍不住浅笑。

    到江府的路途中,她饿地发慌,又困倦地很。临冬,虽花轿中备了暖炉,但她仍觉得冷。

    不过微末小事,她都可以忍着的。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礼仪嬷嬷和那些世家夫人说的话,下花轿后的每一个步骤,她在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想,万不能出错了。

    今日可是有许多朝中官员来的。

    她还是有些怕,险些站不住。但他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善善,不要怕。”

    心一下子安定下来,她的指甲在他的手心轻轻划过,笑着,心道:“咏思哥哥,只要有你在,我都不怕。”

    她将自己完全交给他,放心地任他牵着。

    一切都是那样的顺利,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最后一拜礼被打断,红盖头下的笑容僵住。

    为什么那人会出现?自他出现,所有的事情都乱了,乱了。

    林良善揪着林原的衣服,抵着他的前胸,抽泣道:“哥哥,江太傅能好吗?”

    林原要如何说?他能将自己能及时赶来江府,带走她,也是闵危派人告知的事说出吗?本来他正在府中有些哀愁担心,却有仆从来说,外面有人求见,说是镇北王的亲兵。待他出府,那人就让他迅速赶到江府。

    他自认出那人是黑甲卫的装束,一惊,正要再问,那人却驾马疾奔,远了。

    纵使林原想破脑袋,也没料到闵危还活着。他真是怕了闵危干出什么事来,担惊受怕地赶到江府,却见乱成一锅粥的众人。

    以及站在中间无措难安的林良善。

    “定能好的。”他安慰道。

    林原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中犯愁,两年前,本就与闵危说好,等他回京,便应了两人亲事。那时万不得已,因他说了那样的话。可如今,林良善忘记了与他的所有事,这可要如何办?

    即便是记得,林原也愈加不喜闵危。今日江府的混乱,皆由他一人造成。比之江咏思,闵危要更加阴险。

    皇帝薨逝?隐约地,他觉得不对。

    众臣已离席,急赶往皇宫大殿。林原在将林良善送回府后,细心着人看好,万不能让她出事。依着她的性子,怕是会做出什么。

    他吩咐完,就急匆匆赶往皇宫。

    一直到入夜,林原还没回府。

    红萧端了热粥和汤药过来,道:“小姐,吃些东西吧,你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会饿坏身体的。”

    林良善眼眶红肿,身子还在一抽一抽,却也拿起勺子,慢慢吃起来。

    还未吃完,她又哭起来,侧身抱着红萧抽噎道:“红萧,我还能嫁给他吗?”

    “会的,小姐一定能嫁给江大公子。”

    她又问:“你说我从前对他好极,为何他今日会出现?你说从前他对我好极,为何他今日会出现?你说他已经死了,为何他今日会出现?”

    为何他偏偏在今日出现?

    红萧也不知,她心疼极了一同长大的小姐,看她流着泪,将一碗粥都吃尽,然后说:“红萧,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去休息吧。”

    她又将近来每日要吃的汤药喝尽。

    冬雨声中,林良善拥着被子,缩在床角处,一动不动。她已无数遍地在心中祈祷,望江咏思的祖父能够病好,她还未来得及叫上一声祖父。

    猫窝在一旁,望着她,更是让她想见江咏思。

    外间响起动静,门开了。林良善以为是红萧,呐呐道:“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

    可没有应答声,门关了。

    她抬起头,却被那进来之人惊得瞪大眼。

    这般事,做的多了,便是轻车熟路。闵危掸了掸身上的少些雨水,这才抬眸看向那心心念念之人。

    他缓步过去,就听她大叫一声:“啊!”

    这夜雨声够大,人也被支开了。闵危任她喊叫,视线落在木架上的嫁衣上,艳红似火,眸色渐冷。

    今日她穿的便是这身,让他看得肝火直冒,想要撕碎了它。

    “红萧!红萧!”她爬起来,急着下床榻。

    闵危却是慢条斯理地拦住她,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将她的双手绞在身后,压在床尾。他望着她惊惧的脸,低声发笑:“跑什么?”

    靠的近了,便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药香气,依旧寡淡苦涩。

    他俯首在她的颈侧,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薄唇快要贴近细白的肌肤。

    林良善几乎要被吓死。

    她只知道这人就是破坏她与江咏思婚礼的闵危,也是那个人人口中好的不能再好的真宁。

    他的这番举动让她惧地心脏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