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川说:“我们去开房?”

    江骁愣住,脑袋里似乎有根弦,在谢嘉川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轻轻颤了颤。

    谢嘉川左看右看,半晌没得到江骁的回复,纳闷回首。

    视线中,江骁就这样呆呆地望着自己,耳廓不知何时微微泛起浓重血色,却半点没移开与他对视的眼。

    谢嘉川满脸茫然,见对方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试图把话说得再明白些:“正好我没地方去。”

    江骁:“……”

    谢嘉川:“?”

    谢嘉川一脑袋的疑问,没懂江骁这是什么反应。

    余光蓦地瞅见表情同样一言难尽的第三人……

    谢嘉川倏地反应过来。

    他本来只是随口这么一提,但在旁人听来,便阴差阳错的沾惹上不少歧义。

    尤其是,他跟江骁之间的关系在钱旭的推波助澜下,于外人看来确实多多少少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而那混混估计也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流言,多看了他一眼,颇有种恍然大悟的模样。

    但谢嘉川没准备跟无关紧要的人解释这些。

    稍作沉吟后,谢嘉川轻挑了眉,再次把眸光落在了江骁那唇红齿白的漂亮脸蛋上,忍俊不禁道:“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

    江骁:“……”

    这附近酒店不少,离他们最近的只隔着一条街。

    江骁沉默地走了一路,不远不近的就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意识到这一点,谢嘉川猝不及防停脚。

    江骁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谢嘉川的身上,见他忽然驻足,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立刻不动了。

    谢嘉川实在没辙,索性上手拉了江骁一把。

    少年一个趔趄,被抓住的手腕僵得不像话。

    “你以为你是祖国的花朵,就可以靠淋雨浇灌长到两米一吗?”

    谢嘉川一把将人拽到伞下,跟江骁并肩走,一边走着,不动声色把伞往旁边斜了斜。

    江骁却垂着眼,只留意到自己袖子上沾的灰,又别扭地往另一侧靠去。

    一直等进了酒店房间的门,谢嘉川也再没听见江骁说半个字。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捡了个哑巴。

    入眼便是很普通的标间,两张铺着雪白被褥的单人床尽收眼底。

    谢嘉川冲江骁示意:“坐。”

    江骁杵在原地,唇角抿得很紧,没吭声。

    谢嘉川哭笑不得,终于是忍不住了:“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骁:“……”

    可江骁却觉得,这人还不如吃了他。

    太纯粹的好对他而言,反而让他不知所措。

    四周静了几秒,唯有空调风还在呼呼运作。

    谢嘉川随手脱了风衣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不解问:“不脱衣服吗?”

    都淋湿了。

    江骁突然想起初次见钱旭的时候,那禽兽说的话跟眼前人一对比,简直是如出一辙。

    也是状似不经意的安抚,调笑说不会把他怎么样。

    然后随手松了外套,问他热不热,要不要脱衣服。

    可那禽兽的龌龊目的昭然若揭,满是深意的眼神藏都藏不住,让人只看一眼就令人恶心透顶。

    不像眼前这个人——

    江骁甚至觉得,若是对方能图点什么,自己都不会觉得这样无所适从。

    他默默想了一会儿,思绪回笼,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谢嘉川的方向。

    有不合时宜的思绪突兀冒出来。

    这个人是真的很瘦。

    之前好歹还有外套裹着。

    这会儿只穿了件单薄的宽松衬衫,懒懒散散的没扣好最上面那一粒纽扣,一眼便望见颈窝处的那一小片冷白,锁骨线条简洁凛冽,连着脖颈轮廓都充斥着某种冷冽感。

    可越是冷,偏偏就越是觉得欲。

    人总是很矛盾。

    他从来不是重欲的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偶尔想起那档子事,只要是挨边,他都觉得反胃。

    但是眼前这个人——

    明明只是偶然窥见到那微不足道的角落缝隙,跟「暧昧」两字丝毫不沾边……

    甚至穿着得体,没有哪里不对劲。

    却莫名其妙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而江骁就怀着这样的心思,视线不露痕迹往上,顺着凸起的喉结,最后重新落在谢嘉川的脸上。

    谢嘉川恰好望过来,与江骁视线相交的时候,顺手捋了把额前有些长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

    那一瞬间,精致的眉眼随之愈发清晰起来。

    江骁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自己一言不发的模糊影子,看着对方额前被淋湿了的黑发在随手撩起后,又垂落了几丝将好看的眉眼挡住些许。

    江骁想了一下,问:“不洗澡吗?”

    谢嘉川愣了少顷。

    有一瞬间的恍惚,彼此间这番如此简洁明了的对话,好像有种他在诱拐小狼狗做坏事的错觉。

    谢嘉川:“……”

    一定是他想多了。

    谢嘉川莫名其妙产生了一丢丢的罪恶感,下意识压低嗓音咳嗽几声,才接话:“你先去。”

    江骁默了几秒才点头,轻轻应了声「嗯」。

    谢嘉川:“……”

    看着江骁颇为别扭的神情,谢嘉川额角抽搐了一下。

    更奇怪了。

    浴室门关紧,随后传来花洒的流水声。

    谢嘉川这才回过神来,忘了问江骁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这一想,就有些担心。

    谢嘉川走到浴室门边,很轻的敲了下门。

    里面除了水流声,安静得过分。

    谢嘉川拧眉:“没事吧?”

    他顿了顿,问:“需要我帮忙吗?”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浴室里充裕传来江骁格外生硬的回答:“不用。”

    冷冰冰的。

    无情又冷漠。

    谢嘉川:“……”

    难道是又误会了?

    莫非他的话听起来很油腻?

    谢嘉川揉了揉眉心,脑海里赫然是电视剧里,大佬叼着烟坐在床头,静候小狼狗香喷喷出浴的那一刻,把美人一把拥入怀里,宠溺问:“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有什么好害臊的,一起洗个澡而已。”

    谢嘉川一时呼吸不畅。

    确实蛮油腻的。

    谢嘉川甚至觉得,在江骁的眼里,自己跟那大佬没什么区别。

    他果然不太适合白月光的剧本。

    白月光清风朗月,才不会随随便便带人来开房、一进门就喊人脱衣服,更不会邀请别人一起洗澡。

    一想到这个,谢嘉川肠子都悔青了。

    他就不应该对豪门爽文产生好奇!

    如果他当初看的是本沙雕文,估计现在还能更自在些。

    快快乐乐的不好吗,干嘛非得勾心斗角。

    谢嘉川长长叹了一口气。

    斗来斗去不累吗?

    世界和平它不香么?!

    但谢嘉川思来想去,慢慢也想通了。

    其实目前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主角受不会喜欢上他。

    这念头悄无声息涌上来,谢嘉川顿悟。

    对,就是这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