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一个掌握各方情报的眼线,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

    既然被看穿了,严晖索性也就不装了,他直接拔剑出鞘,指着段熠微道:“我确实是顾念春的人,因为我本来就是渝国人。”

    他竟然是渝国人?宁海棠从来没想过原来严晖不是云人。

    段熠微却说:“我知道,而且我早就知道,可还是选择了无条件信任你,让你当我的主将,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早就知道?”严晖冷声道:“什么时候?”

    “从你出生,我就知道。”

    严晖冷笑着:“你觉得我会信吗?我也是两年前从顾念春那里,才知道我渝国人的身份。”

    段熠微没着急解释,而是抬手,握住了严晖的剑刃,目光却落在他那只断臂上。

    随即,他忽然笑了,“之前,你跟宁海棠西凌关一战,你是故意被他砍掉胳膊,输给他的吧?是顾念春给你的命令。”

    严晖不语,但宁海棠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默认的神情。

    他当时还纳闷,自己已经弹尽粮绝了,眼看马上就要输了,却突然莫名其妙大爆发砍了严晖的手臂,导致严晖退兵,还以为是上天眷顾黎国。

    原来是严晖故意放水。

    段熠微又接着道:“我当时就怀疑你,但我以为可能是你喜欢宁海棠,就没多心。”

    “这也是我要把宁海棠送给你的原因,就是想试试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不过你虽然表现出了喜欢他的样子,我后来还是怀疑了你,因为火器的事,这东西我之前只拿给你看过。”

    宁海棠愣住,难道……严晖喜欢自己,其实是装的?

    为了演给段熠微看,让段熠微打消对他的怀疑?

    严晖一直没回话,他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段熠微,更没有给宁海棠任何解释。

    他还是那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渝国人?我从小就在云国长大。”

    “这个问题,其实要解释起来很简单,但要解释清楚,就有些复杂。”

    段熠微手指把他的剑刃弹开,只听“噔”的一声,明明他只是轻轻一弹,下一刻,铁质的剑刃,竟然如易碎的琉璃一般尽数断裂,碎成一块块的小铁片,掉落在地面。

    严晖脸上难得有了震惊的神色,他看着脚下一地的碎铁片,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上仅剩的剑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于是抬头诧异的看着段熠微,“你会武功?”

    “看来是顾念春没告诉你,或者他也不知道。”段熠微冲他温和微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宁海棠差不多一个水平,你要不问问他,我曾经是怎么打哭他的?”

    严晖立刻转头问宁海棠,“他会武功?”

    宁海棠想起长亭街跟段熠微的一战,简直是被他按在地上打,连还手都无能为力。

    段熠微修的是仙法,是万象之息,那不是常人能胜的了的。

    他冲严晖点了点头,本来还想问严晖些事情,又觉得现在问也没什么意思,就没再说话。

    严晖得到了答案,面上逐渐恢复了平静,他回过头对段熠微道:“也难怪,长亭街那次刺杀你能活着,原来如此。”

    “那次刺杀,其实是你安排的,不是赵凌。我是后来去了黑龙寨,才想明白的。”

    严晖承认的果断:“是我,没错。”

    段熠微道:“你摸不清我,我却把你所有的底摸的清清楚楚。但我一开始真的从来没怀疑过你,一心想把你当心腹培养,因为你是我母妃拼了命救下来的人。”

    严晖的眼神里,多了些许疑惑,“你说什么?”

    段熠微双手负后,默默的走下台阶的最后一层,娓娓道来:“二十多年前,渝国和云国在岚海开战,我母妃还有我都随军出战,我是我老师带去的,而我母妃是不放心我,非要跟去的。”

    “当时战况惨烈,双方都死了很多人,老师把我带去战场,是想让我顿悟战争给人们带来的不幸,好让我接受他的衣钵。”

    “而我的母妃也跟着去了战场,她心地善良,在战场上捡到了一个敌国刚出生的婴儿,也就是你。可是你的父母都死了,你也奄奄一息,于是她便义无反顾的把你带回了云国。”

    “不可能!”严晖一个字都不相信,他质问段熠微,“谁打仗会带着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你说谎的水平是不是太低级了!”

    “那万一是打仗过程中生的呢?”

    段熠微在最底层饶了一圈后,回过头来冲严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也知道,岚海战役打了四五年,哪个男人能忍四五年不释放自己?妻子估计都忍不了,就追去了战场,边打仗边干柴烈火,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乍一听挺荒谬,但就事实而言,确实如此,更何况段熠微就是这种做法的先驱者之一。

    可严晖还是不想相信,因为他对这些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还喃喃道:“你在骗我,我从小是在一个云国农户里长大的,根本没进过皇宫。”

    “你不在农户里长大,还想跟我母妃一起死吗!”段熠微说着,声音突然就拔高了许多,“你知道她为了保你,被东方家诬陷叛国,给害死了吗!”

    “我当时除了恨,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我明明是她的孩子,她却为了保一个捡回来的素不相识的孩子,抛弃了我……”

    “从小她就告诉我,要与人为善,要舍己为人……那么,她抛下我离我而去,这就是她所谓的舍己为人吗!!”

    “而她拼了命救回来的你,却根本没把她的命当回事,更没把我们大云当回事!!”

    段熠微越说越激动,他情绪失控了,只剩无边无际的怒吼。

    整个空荡荡的地牢,回荡的都是他歇斯底里的悲痛。

    宁海棠感受到了,就算段熠微装的再不在意,可是她母妃的死,终究是他心中难以愈合的伤口。

    他是恨的,只是他强迫自己把这仇恨压在心底,压了这么多年。

    严晖不说话,宁海棠也不说话,段熠微吼过后,注视着这两人的表情,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