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后者恍若未见,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怎得,竟然原地停滞了一瞬。

    就那一瞬间,一半的椅子急速坠落,另一半由于惯力飞转而来,嘭地一声,打在了裴郁离的后背上。

    寇翊眼见着他白皙的脖颈和脸颊猛地泛起一阵赤红,下一刻,人已经向着自己掼过来。

    裴郁离的整个身体冲撞到他的怀中,手臂在他的肩膀上堪堪捞了一下却并未扶住,整个人失力地往下一滑。

    寇翊下意识扶住其背部将人扣回,就听见耳边“嘶”的一声。

    他连忙避开伤处,一只手掌覆住对方的后脖子,另一只手圈住他的腰部,勉强给了些支撑。

    “唔——”裴郁离吞咽了一下,口腔中弥漫出浓重的血腥气。他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在争着抢着往外挤,似乎一张口,就要将内脏全吐出来了。

    意识在那一刻是混沌的,他倚靠着面前的人,脚下却在不住地打滑,像踩在空处,怎么站也站不住。

    天!

    周围人的视线全移到了寇翊的脸上。

    这下可热闹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当着寇爷的面伤了他的人,这不就是不把寇爷放在眼里吗!

    “看什么看!”熊家老二也觉自己是冲动了,可脸不能丢,只能冲着面沉如水的寇翊嚷,“这娘们儿给我开瓢见血,使阴招挖我大哥手腕,我砸他一下又怎么了?!”

    寇翊没注意到自己的鼻息已经紊乱,这话算是将他心头藏着的引线给点燃了,滋滋啦啦的惹人烦。

    他从不在意什么帮中地位又或是颜面,可这一刻,他却切切实实感到了侵犯。

    “熊瑞,”寇翊寒声道,“你说谁是娘们儿?”

    他这带着警告意味的“熊瑞”二字一出,熊家老二本人第一反应竟然是:原来这姓寇的知道我的名字?第二反应才觉发憷,半晌都没敢答出一句“就说你怀里那个是娘们儿”。

    关键时刻靠谱的还得是亲兄弟,熊家老大熊豫上前一步,道:“今日是他惹了我们兄弟,给他这一下便是教训。虽说他是你寇爷的狗,可狗也不能乱咬人吧!”

    “唔——”裴郁离又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右手指尖死死掐住了寇翊的肩头,急促地喘息起来。

    寇翊垂目看他一眼,憋着股火气两手一提,将人打横抱起,又抬眸斜了斜那熊家两兄弟,咬着牙道:“我的人,打死了哪只狗,算我的。”

    语罢,他转身离去。

    舱门棉帘一关,好歹将所有人的心思都关在了里面。

    有的在想:呼!好在是没打起来!

    有的在想:唉!居然没打起来!

    而熊家那两个今日无论怎么说,都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先是被个浑身上下没二两肉的小弱鸡给二人都放了血,又被寇翊一句追问逼得连话都不敢说。

    莫论是熊豫后来如何撑了撑没用的场面,都不得不承认,若不是那姓裴的受了伤,今日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了了。

    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满身的横肉只能等着被削。

    “呸!”熊瑞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今天没砸死那狗操的玩意儿,来日爷爷也得让他死无全尸!”

    “行了!”熊豫的眼睛里泛出一丝阴鸷,板着脸环视了一圈。

    其余看热闹的帮众里好在没有爱惹是生非的人,不至于直接跳出来笑他们丢脸,也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熊瑞越发觉得脑袋和脖子一起疼,说话都变了音:“姓寇的这样待我们,连区区一个男婊子也敢这样待我们!操,老子迟早先奸后杀了那婊子,扔到寇翊的脸上叫他知道什么叫难堪!”

    第13章 支离破碎

    寇翊抱着裴郁离快步走回住船时,后者脸色一片灰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噗噗往下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看来真是疼得紧了。

    熊家兄弟练的是力气功夫,力量有余,灵巧不足,讲究的就是个势头和瞬间爆发。

    熊瑞将那把实木椅子掷出的时候正是盛怒之下,本就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若不是寇翊挥刀阻断了一部分的冲击力,裴郁离当场就能被砸飞出去。

    五脏六腑承受不住这样的暴击,一命呜呼都算是最好的结果。

    船外有帮众见到此情此景,机灵问道:“怎么了寇爷?要不要叫小窦大夫?”

    寇翊脸色寒如水,呼出一口气,脚步未停地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那帮众得了应答,风风火火便跑开了。

    寇翊一脚踢开房间的门,对着雪白的床铺怔愣了一下,抗拒的念头一闪即逝,捧着裴郁离的头将他放到床上。

    刚一放好,裴郁离便曲起了身体,将自己窝成一团,除了全身上下疼得抖动之外,再没有了其余动作。

    他被砸的是背部,现如今躬成一团,就代表受伤的并不止是背,而是脏器。

    寇翊一时间束手无策,原地踌躇一下,才转身从不远处的木架上扯下一块布巾,叠起来就往裴郁离的嘴里塞。

    谁料后者牙齿咬得死紧,任是寇翊这么大的手劲都没能一下掰开。

    “不想咬烂舌头就张嘴。”寇翊皱了下眉头道。

    可裴郁离此刻哪里听得到这些,不仅没有反应,脑袋还更往身体里缩了缩。

    寇翊异常急躁,两只钳子一般的手指上去便捏住裴郁离下颌骨,迫使他张开了嘴,好不容易把布巾塞进去一角,就听见有人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