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翊警惕心极强,感知力又极其敏锐,百米之外的动静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提咫尺之间的距离。

    对他下黑手,基本算得上是难如登天。

    裴郁离心思兜兜转转,确定靠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即便是在寇翊熟睡之时,都不见得能成功得手。

    屋门被人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窦学医的抱怨声传来:“拿个粥非得叫我拿,你同别人多说一句话会死吗?”

    寇翊接过窦学医手上那碗热腾腾的粥,回了句:“麻烦。”

    “行行行!”窦学医懒得同他计较,探头进来,又问,“小裴好些了吗?”

    “嗯”裴郁离将脸彻底露出来,答道,“好多了,谢谢小窦大夫。”

    “不谢不谢,你先吃些热乎东西,药汤还在炉上,我得去看着火候,一会儿给你送来。”

    窦学医说完,又随意拍拍手,风风火火地走了。

    寇翊这才关上门进来,将粥放到桌上,问道:“坐得起来吗?”

    裴郁离抱着那热乎乎的汤婆子,乖巧答道:“起不来。”

    “”寇翊抿了抿唇,转而向床边去,今日第无数次地托住裴郁离的腋窝将人捞起来,连带着被子裹得好好的,让他稳稳靠在床头。

    取了热粥回来时,裴郁离笑道:“本就准备扶我,干嘛还要问一句起不起得来?”

    寇翊抬眸看他,一脸的“谁说我本就要扶”?

    “那你作何要先将粥放到桌上再问我?”裴郁离脸上好歹恢复了些活泛气儿,揪着人家的小心思尽管戳穿,又说,“我可提前答了,我这手是被你裹在被子里的,也出不来。”

    刚准备让他自己端碗的寇翊顿了顿,把话咽了下去,淡着神色于床沿上坐下。

    那把足有一米长的环首刀就放在床头的刀架上,裴郁离余光就可以看到。

    他的身体被热气熏得确实不似方才那样疼得厉害,可也只是缓解了一些,现下这样坐着还是抽抽着疼。

    他只能找些话题分散注意力,问道:“这刀有名字吗?”

    本是随口一问,谁料寇翊真的抬眼看了看,答:“垂天云。”

    “寇爷志存高远。”裴郁离评价道。

    “倒也不是,”寇翊顺着碗边舀了一匙不那么烫的粥递过去,“求个无拘罢了。”

    裴郁离低头一瞧,才注意到那并不是一份白粥。

    粥里分明埋着蟹肉、虾仁、贝柱一类,分量还不少。

    他略微迟疑,小口将匙里的白粥喝了,又顿了顿,才把剩余的一枚贝柱也咬进口中。

    “你食不得海货?”寇翊将羹匙收回,问道。

    裴郁离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

    语罢,他抬头淡淡一笑,真把双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说,“我自己来吧。”

    寇翊的目光跟着他的双手上移了一段,将粥碗递了出去。

    他想到货船上的那份清淡的炒藕与蛋花汤,又想到今日食舱里那份被打翻的清水白面。

    眼前这人,难不成不食荤腥?

    裴郁离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轻声轻语解释道:“做仆从的没有吃好喝好的,我是习惯了寡淡的吃食而已。”

    寇翊心道堂堂东南总督府上的奴仆,难不成混口温饱都难?

    对待最下等的奴隶也不至于此,能把人养得清瘦成这样。

    不过他这想法一闪即逝,因为有新的疑问取代了这件事。

    寇翊眼睛微微眯了眯,他先前没顾得上生疑,现下却不得不想:裴郁离拿个瓷片险些将熊豫手腕上的肉给剜下来一块,可见使了多大的力气。

    瓷片锋利,单是握在手中都要小心谨慎,用做近战时偷袭他人,自己的手掌很难不被割破,除非

    除非持这瓷片的人练过此类暗器。

    他想着,眼神就在裴郁离的身上不甚明显地打量了一下。

    裴郁离舀粥的手敏感地一顿,心中咯哒一声,只能故作不知地转移话题道:“方才商量房间一事,寇爷还未给我答复。”

    寇翊盯他一眼,道:“既行动不便,今夜暂且在此。”

    裴郁离吃了口蟹肉混着虾仁的稠粥,没尝出什么味道来,他抬起头对寇翊笑了笑。

    后者也回他个淡薄的笑,起身走向床尾长案,弯腰扯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帮派人多,难免事乱,”寇翊将包裹打开,露出一把崭新的刀器来,“拿着防身。”

    那刀不足一尺,刀柄与刀鞘纹路一致,为墨绿横纹,搭配暗金底色。

    寇翊随手将刀鞘拔出,就见刀刃笔直,刀锋薄而尖利,锋口处泛着淡淡的寒光,刃如秋霜。

    这是一把折花刀。

    “多年前得到的玩意儿,在我手里显得小气,这腰刀更衬你一些。”寇翊将刀归鞘,用着刀背部位隔着被子比量了下裴郁离的腰,又说,“你得长些肉,否则要比这刀还单薄了。”

    “隔着被子也能比出来?”裴郁离抬头看他,右手握着羹匙,在碗里缓慢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