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离动作还有些吃力,但比起早上总要好了许多。

    借着寇翊的力慢慢挪到床边,费劲地将双脚塞进鞋子里。

    他动作很慢,慢到寇翊甚至想伸手去帮他穿。可想来想去,脱鞋也就是两手一扯的事,穿鞋未免感觉有些奇怪。

    他寇翊自小到大没照顾过旁人,这几日已经在这人身上破了太多例了,实在有些丢份。

    见裴郁离似乎能坐得住,他便直起身子,从着床尾的架子上取下裴郁离的外衣与他此前披的黑毛大氅,往床边一放。

    裴郁离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头去瞧那衣服,又抬头看他,似乎有些为难道:“你不能帮我穿吗?”

    “”

    “我动胳膊的时候,”裴郁离在自己的胸口和胃部画了个圈,“这里一片都很疼。”

    寇翊认命地拿起衣服,一言不发地往他身上套,半晌,才问:“真的要出去吗?”

    “透口气而已,不做动作的话应该没什么大碍。”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出现在了住船外。

    不过并未像裴郁离说的什么“你抱我”,因为他双脚落地后便发现,自己是能在搀扶的情况下往前走的。

    只不过慢了些而已。

    出了住船才发现港口上帮众众多,从垂纶岛运货回来的有一批,本身守卫港口的有一批,还有三三两两结着伴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总之都在往食舱去。

    当下日头生在头顶上,正是吃饭的时候,食舱里也该是人挤人的。

    寇翊略一踌躇,又转身将他往住船里扶,说着:“气也透了,在舱口等着。”

    裴郁离扶住舱门对他笑:“多谢寇爷。”

    寇翊不答这谢,却几不可查地呼出口气,就着这含笑的目光离开了。

    他的背影走出一段,裴郁离也盯着看了一段,而后才渐渐收起笑容,同样轻轻叹了口气,神情竟带了些悲伤。

    不过这情绪很快被掩下,裴郁离掀开舱帘,从里面缓步走了出来。

    他对着远处垂纶岛而来的人群定了定神,果真瞧见了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是熊豫和熊瑞。

    寇翊特地将他带回舱门处也正是考虑到此,天鲲帮这么多人,敢不经允许上寇翊住船的,一个都没有。

    饭点热闹,为避免磕碰,也为了避免遇到刺儿头,这里最安全。

    刺儿头,暂且用来特指熊家兄弟。

    不过,裴郁离既然出来了,便是想见着他们。

    因此,他大氅下的手捂住胸口,眼睛越过人群,紧紧盯在那二人身上。

    熊家兄弟向着港口越来越近,被这样的一道目光盯着,下意识便抬头望去。

    就瞧见裴郁离站在甲板高处,眼神中含着丝毫不遮掩的挑衅。

    “操!”

    熊瑞当即跳脚,拳头攥得吱嘎响,别人还没怎么他,他自己先气得上蹿下跳。

    一瞧见这姓裴的,他就觉得脑袋上的口子疼得他心里都堵得慌。

    “别冲动。”熊豫伸手拦了拦熊瑞。

    熊家两兄弟即将转向去往食舱的时候,裴郁离隔空用口型道了声什么,嘴角提起一丝不屑的笑,与二人对视了良久,才转身回了船舱。

    “操!”

    这下连熊豫的火气都险些冲上天灵盖。

    裴郁离刚才的口型很清晰:

    废、物。

    第17章 火光冲天

    夜里湿冷,寇翊屋中的火盆子烧得正旺。

    越到后半夜,似乎潮湿气越消失无踪,整间屋子被股暖呼呼的热气包裹着。

    寇翊只用外衣盖在身上,侧卧在床的外侧,睡得并不安稳。

    他很少深眠,甚至连每个夜里海风的强弱、海浪打在船侧舷上的声音变化,都能清晰入耳。

    他的所有感官似乎时时都打开着,像是某种天赋,又或者,更像是野兽身上与生俱来的敏锐。

    此时此刻,他分明安静地躺在床上,可心里却有些毛躁。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感总萦绕在心头,他不自觉睁开眼睛,就着窗口透进来的月光,似乎看到了窗户外面更远的地方。

    这些敏感的心思刚冒了个尖儿便被打断。

    身后,裴郁离轻轻喘了口气,指尖朝着他的后背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