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离静默了片刻,问:“可他们炸了你的船,这还不够吗?”

    “证据呢?”

    “熊家兄弟头脑极其简单,我可以与他们对峙。”

    “然后呢?在范哥面前承认是你有意激怒他们,导致他们起了杀心?”

    “有何不可?”

    “范哥不会放过你。”

    寇翊已经走到了床边。

    他在等,在等裴郁离会不会再说出一句“有何不可”。

    若真是如此,那就说明裴郁离真的存了死志,只想复仇。

    寇翊帮他就是为了救他,若他满心想死,寇翊不会继续帮他。

    不过裴郁离胸膛轻微地起伏了两下,只是移开了目光,问道:“那怎么办?”

    他妥协了。

    不只是因为需要寇翊的帮助,还因为寇翊刚刚的那句话。

    范哥不会放过你。

    看似铁面无情的一句话,内里的意思却温柔至极。

    寇翊不想当着范老大的面揭发熊家兄弟的恶行,根本目的在于,他想保住裴郁离。

    这句话打进了裴郁离的心里。

    面对寇翊对他的这份无来由的庇护,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温暖,同时也有一丝惶恐。

    “你先将你这娇气身子养好,再想怎么办也不迟。”寇翊用食指在一旁的侧桌上扣了两下,说,“再不喝就凉了。”

    熊家兄弟的话题到此为止,裴郁离终于将手臂从被子里拿出来,刚准备让寇翊扶他,却神色一滞。

    他的手臂上,没有袖子。

    人刚从昏迷中转醒,身体感觉是很迟钝的。

    裴郁离的脑子转了半天,可身子却没跟上。

    这一下,他突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被子里空空荡荡的,他他全身都是光着的。

    甚至连最贴身的衣物都没穿。

    “”裴郁离又把手臂缩了回去。

    寇翊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故作随意道:“你身上全是湿的,我给你脱了。”

    裴郁离眨了眨眼:“有新的衣物吗?我不能一直光着吧?”

    “托你的福,我的衣服全跟着船一起葬身火海了。”

    “那没办法了,”裴郁离说,“我出不来,你喂我。”

    寇翊又一次语塞,只得走到屏风后,将那早先就被甩在架子上的中衣拽出来,隔着老远就往床上一扔,道:“窦学医的中衣,穿衣总不用我帮忙吧。”

    “谁说不用?”裴郁离连分毫迟疑都没有,“要帮忙的。”

    寇翊是真真切切见识了什么叫做蹬鼻子上脸,说个长句子都要喘三口气的病人,怎么怎么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

    “药真的快凉了。”裴郁离又说。

    寇翊想把那药直接整壶给他灌进嘴里。

    一切用鬼使神差来解释都解释不通了,寇翊打从心底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似乎真是被这人给拿住了。

    因为他的双脚分明已经不顾及脑子里的想法,重新走了回去。

    扶他起来外加穿个衣服的小小要求而已,确实算不得什么一定要拒绝的事

    寇翊想着,弯腰搂住了他的头与肩。

    这是捞人坐起来最省力的姿势,同样也难免有些亲昵。

    因为寇翊的下巴几乎是与裴郁离的额头蹭在一起的,这样亲密接触的距离,总会让本就心中有鬼的人更加浮想联翩。

    寇翊的脑子里突然不受控制地出现了裴郁离一丝不挂的肉体。

    分明帮人脱衣之时还是君子坦荡荡,怎么这时候竟不由自主回味起来了?

    寇翊毫不留情地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而后便听到耳下传来裴郁离憋着笑的声音:“你是抽筋了吗?”

    “”寇翊将他往起一拎,心说你才抽筋了呢。

    裴郁离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容,自己将裹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了,揪着那中衣的一角,慢慢将其拉了过去。

    边慢吞吞地往身上套,边问:“这回的药汤里,有止痛散吗?”

    寇翊刻意回避了目光,用侧脸对着他:“很可惜,没有。”

    “那你肩上的伤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