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离的目光又落到了舱口寇翊的身上。

    见他正襟危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偶尔抿上一小口的茶水。

    但裴郁离清楚,此时此刻舱内与舱外的所有动静,都被寇翊听在耳朵里,一点也不会遗漏。

    “哎哎哎!”与裴郁离对赌的秦家挂头不满地敲了敲地板,说,“刚刚那局不算!再来!”

    裴郁离回过神来,问道:“为何不算?”

    “船震了你不知道吗?”秦家挂头像是吃了枪药,吵道,“那么大的动静,还算个屁啊!重来!”

    “行。”裴郁离心道这正好,抓起那把铜钱在手里重新颠了颠,看似随意地洒在地面上。

    一、二、三、四五

    五正四反。

    还有一枚骨碌碌地往旁边滚走了。

    秦家挂头的眼睛追随着那枚决定胜负的铜板,眼眶滋着血,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往下掉。

    终于!铜板啪嗒一声躺平。

    秦家挂头连着蹿了两步上前去看,还没看到任何东西,那铜板就被一只脚给踩住了。

    秦家挂头那一瞬间头皮都要炸起来,抬起头来凶道:“碍事的东西!给老子滚一边儿去!”

    在他的面前,是个皮肤黝黑、体型壮硕的青年男人。

    那男人抬手将秦家挂头的脑袋往后一顶,顶得对方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随后,他用脚底在地上碾了碾,将铜板牢牢粘在鞋子上,走到了裴郁离的面前。

    两人一站一蹲,裴郁离不抬头看他,而是直接说道:“要同我讲话,先蹲下来。”

    男人的脸上带着狂傲,居高临下地睨着裴郁离,说:“要求我蹲下跟你讲话?赢了我再说。”

    这半月来,裴郁离处处避让这周家一号挂头。

    对方撵到赌点局,他便去握槊局;对方撵到握槊局,他便去藏钩局。

    群赌中只要有这周家一号,裴郁离就立刻退出,又或是干脆不参与。

    人多的时候玩这退避把戏简单得很,可现在场上剩余的挂头越来越少,周家一号也不能总是拳头击在棉花上,叫他自己窝火。

    这不,终于找过来了。

    战必赢问过这一句,裴郁离便没再理睬,反而抬头对那秦家挂头道:“铜板被人踩了,这局算平,再来一局。”

    秦家挂头摁着被戳得通红的脑门,犹豫着从腰间抠出个新铜板来,说:“来就”

    “你不敢同我赌。”战必赢往前逼近一步,兀地开口。

    秦家挂头的话咽回了喉咙里,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看不起谁呢!他敢对裴郁离大呼小叫,是看裴郁离白白瘦瘦,没什么威慑力。

    可这周家一号不同,就凭那推人的手上力气,都知道是个能打的。

    况且大家都赌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了,谁也知道这个周家一号有些本事,真被他抓去对赌可不是什么好事。

    还不如让这两个先自相残杀,少一个是一个。

    秦家挂头思索再三,没再往上凑热闹。

    反倒是被挑衅的裴郁离依旧没有应答。

    局面僵持了片刻。

    战必赢用脚尖踢散了裴郁离面前的铜板,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耐:“到底赌不——”

    他的话并未说完,眼前寒光闪现,一把短刃贴着他的脚腕划了过去。

    战必赢受了一惊,骤然收脚,那粘在脚底的铜板终于哗啦啦掉落,在地板上抖动几下,躺在了原地。

    正面。

    “我又赢了。”裴郁离对秦家挂头伸出一只手,同时另一只手哒地一声将青玉枝归了鞘。

    秦家挂头人都傻了傻,愣了半天才摸出二两银子,放到了裴郁离的手心里。

    “”战必赢被彻底激起了斗欲,一股血气在胸腔内环绕。

    他终于蹲下身来,那股血脉喷张的劲儿毫不掩饰,一字一句道,“我会让你滚出局。”

    “五成的胜率就想让我出局?”裴郁离反问道。

    战必赢的嘴角都提了起来:“看来你观察我许久了。”

    “胜率太稳必定有妖,怎么,从刚开始的六七成降到五成,受到敲打了?”

    战必赢一愣,眼睛微微眯了眯。

    秦家挂头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脑子里一根火线刺啦刺啦窜来窜去,突然头皮一麻,明白了什么。

    这这根本就不是场公平的赌局!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是来陪跑的!

    他脚步瑟缩着往后退了退,短短的一瞬间,脸上的神情已经从震惊转为愤怒又转为恐惧。

    上了贼船还怎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