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面摸出来两块碎银子交了饭费,裴郁离便拎着食盒往出走,谁知在门口遇上了两个不算生的面孔。

    其中之一是那周少爷的贴身随从,常在二楼露脸的。

    裴郁离停下了脚步。

    “这位小公子,”那随从礼数还算得当,弓了弓腰才说,“可否随我来?有要事相商。”

    裴郁离心道姓周的还算有点脑子,比他预计的找上门的时间还要早。

    他跟上了随从的脚步,直接了当地问:“周少爷找我作甚?这赌局到了最后,有交待?”

    随从大概没想到会这样开门见山,愣了愣,才说:“既然小公子大约猜到了我们少爷的意思,我也就直说了,少爷希望你能在今日出局。”

    裴郁离故作惊讶地笑了笑,说:“周少爷来玩这一趟,怎么不希望自家挂头赢呢?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随从当然不能随口交代主子的计划,便从另一人手中接过来个食盒,递到裴郁离的面前,轻声说:“这食盒里是一些银票和金银珠宝,合计三万两,少爷希望你能收下。”

    裴郁离并不伸手去接。

    随从便补充道:“小公子即便是赢了场间所有挂头的银两,也只是四万八千两。听起来多,可若是没能赢到最后,那就是一无所有。现在主动出局,这三万两立刻便能收入囊中,何乐而不为呢?””

    这条件开得好极了。

    风险极高的四万两和毫无风险的三万两,从周元巳的角度出发,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都该好好考虑考虑。

    可裴郁离摇了摇头,道:“君子不受嗟来之食,我凭本事赢钱,哪能受周少爷的施舍呢?”

    “”随从右手还保持着递出食盒的姿势,人已经傻了一半。

    这是什么品种的死心眼?给他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他都不挣?!

    “又或者是,”裴郁离将他那装着千金的食盒推了回去,继续道,“周少爷有属意的人选,想内定输赢?”

    随从心道随意找个这样的借口也好,至少只要是正常人都愿意卖这份面子,于是连连点了头,道:“我们少爷自有打算,小公子自请成为挂头,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如今少爷用三万两买你出局,这也算是最优厚的条件,小公子想必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就是周少爷不对了。”裴郁离又笑了笑,“我自请成了挂头,不是奔着银两去的,就是图个乐子。”

    “”

    “周少爷上了这艘船带了这么些挂头,不也就是图个乐子嘛,得失心太重可就没意思了啊。”

    随从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为了乐子不要钱,给他钱他还偏要凭自己本事挣钱的,一双本来不大的眼睛都睁圆了,有些急切道:“你若不满意还可以商量,再加几千两行不行?”

    裴郁离骤然加快了脚步,几步离开食舱口,将自己暴露在了二楼的视野当中。

    随从吓了一跳,想跟又不敢往上跟。

    他找裴郁离本就是秘密行为,尤其不能叫二楼的秦公子瞧见。

    就见裴郁离先是抬起头,与周元巳打了个对眼,笑眯眯用着口型说了句:“不、行。”

    周元巳的神情都滞住了。

    而后裴郁离才转过身来,继续对那随从道:“你说完了吗?”

    他将自己手中的食盒抬了抬,“你有少爷要伺候,我也有。我家少爷吃不得凉饭凉菜,我也不能同你再废话下去,这就走了。”

    第48章 一厢情愿

    “今日有主家出局。”

    高台侍女的声音一出,方王两位公子苦哈哈地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敬了对方一杯酒。

    “方家挂头全部出局,余款:零。王家挂头全部出局,余款:零。”

    方王二位公子坐下,先是看了看秦昭,再是难免别扭地瞥了瞥同在主位上的周元巳,而后才苦笑着共同敬了秦周二人,摆着手道:“接下来就看两位兄台的了!”

    “秦家剩余挂头:五人;周家剩余挂头:两人。”

    秦昭神采飞扬着与周元巳碰了碰杯。

    高台侍女将手中的录纸翻了一页,脸上的惊诧表情一闪即逝,继续宣告道:“秦家余款两千三百三十三两。”

    两人的酒杯还未分开,秦昭和周元巳的神情同时滞住了。

    四位公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方王两位也一愣,眼睛同时一亮,反倒觉得有了些意思。

    “周家余款”侍女也觉得这念出来有些损害秦昭的面子,声音都轻了一些,“四万五千六百六十七两。”

    “”

    周元巳的手一抖,啪地又与秦昭的酒杯碰撞了一下,场面霎时尴尬到了顶点。

    他连忙干笑一声,仰头一饮而尽,当即屁股烧得坐也坐不住,脸色唰地就变了。

    叫战必赢让着秦家挂头他让到哪儿去了?!多出这么多倍的余款,他这是替谁摆的谱?!

    贴身随从看见自家少爷的臭脸,惊得连连挤眉弄眼:小的反复提醒过战必赢了!小的小的也不知

    他脑子里哗啦啦的,突然一顿,呆愣住了。

    周元巳也在这时想到了什么,目光像钉子一般盯到了一楼裴郁离的身上。

    场间剩余七人,每个人都异常的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