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郁离又忍不住地咳起来,每咳一下,都有血液从他的嘴里涌出,又顺着脸颊往他的眼睛里流。

    那两个高手迈着咚咚的脚步走到了他的身旁,却没有直接动手取他的性命,而是站定了。

    寇翊注视着那条昏暗的走廊,不知为何,整颗心直往下坠。

    他晃了晃已经不太清醒的脑袋,总觉得听到有人在唤他。

    “寇翊”裴郁离几乎带着哭腔在呜咽,声音又轻又含糊,他实在是不甘心,他怎么能这么死了?

    寇翊的双眼却倏然睁大。

    他身上的伤太重,五感都变得迟钝,分明没听见牢里有任何声音。可他感受到了,有人在唤他!

    他留在牢中本是由于伤势过重难以支撑任何行动,可此时他从长凳上一跃而起,心中狂风乱作,顾不得满身的伤痛,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那条过道上。

    住手!住手!

    “这是?”

    那两名伤人的高手看着地上的琉璃羽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是舵主的贴身信物。

    贴身的

    “”二人面面相觑,一个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鞭子扣回了腰上,另一个做贼心虚地将衣服里的一排飞镖都掩了掩。

    你下死手了吗?

    两人同时用眼神询问了对方,又同时怔愣住了。

    下了

    不过这人身手很快,应当还未伤及性命

    他们僵在原地这片刻,还是没忘了正事,一人道:“外面来的不是帮主,你去告诉舵主去。”

    另外一人赶紧摆手:“我不去,要去你去!”

    “”

    不消得他们争辩,已经有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自内传来,两位高手同时抬头看去,就见到自家舵主跌跌撞撞的身影。

    灯火昏暗,只有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可那动作中的迫切却令人难以忽视,小北舵的帮众们从未见过寇翊如此慌乱的模样。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裴郁离也抬起了头,眼皮抖动着向过道处看去。

    他首先看到的,是寇翊肩膀上两根醒目的尖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变得粗重起来,却一时无人先开口。直到寇翊支撑不住地差点瘫倒在地,裴郁离的心猛地往上一拎,冲得他眼泪立刻便流了下来。

    那帮众之一赶忙去搀扶了寇翊,说道:“舵主,外面是海寇来犯,并不是帮主。”

    寇翊满心混乱到无法理智思考,可还是讶然道:“怎么会”

    他表情一顿,这句话没再往下说,而是转而说道,“你们去继续探情况,随机应变。还有,一定保全小窦。”

    那帮众郑重点头,又一脸为难地认错道:“属下实在不知这位兄弟是自己人额想是没有性命之忧,就是吃了些苦头”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裴郁离猜到了些什么,硬撑着支起了上半身,表情复杂极了。

    寇翊的表情同样很复杂,只是对那帮众吩咐道:“你们且去。”

    两位帮众一同走了,走的时候甚至贴心地关上了大牢的门。

    裴郁离的目光又在寇翊肩头的尖锥上落了一会儿,而后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遭寇翊的衣裳,那上面有深浅不一的各种血迹,还有分明被绳子绑过的折痕。

    “你不是说,这羽符关键时刻能保你的命吗?”裴郁离收回了目光,嗓子像是被刚刚的血烫到了似的,疼极了,“怎么把我的命给保了?”

    寇翊一时语塞。

    他给裴郁离这羽符就是给他留个念想,他希望裴郁离能为了这一丝希望好好保住自己。

    “你在骗我。”裴郁离哑声道。

    寇翊站不住,便慢慢蹲坐了下去。

    “我努力活着,所以想让你也活着等我。”寇翊说,“这也叫骗你吗?”

    那两个带血的尖锥实在太过于刺眼,裴郁离与寇翊面对面,可却侧过头去不敢直视,而是继续道:“他们是谁?”

    “是范哥的暗兵,我是他们的舵主。”

    “你明明有后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事发突然,”寇翊低下了头,虽愧疚,可却诚然道,“而且这是机密。”

    裴郁离哑然了片刻,才瘪了瘪嘴,说:“可我犯错误了,外面的海寇是我招来的。”

    勾结海寇打自家总舵,这种下下策还真的没有旁人能做得出来。寇翊已有所预料,便道:“猜到了。”

    “我只是一心想见到你,还想报复曹佚秋。”裴郁离毫无底气道,“我是不是把你们原本的计划打乱了?”

    “不用担心。”寇翊说。

    裴郁离身上的伤似乎缓过来一些,他的鼻子和眼睛都酸涩极了,想了想,还是往寇翊身侧靠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给寇翊做了支撑。

    他抬手抚去了寇翊侧颊上的血迹,忍着哭问道:“你的垂天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