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裴郁离突然止住了话头。

    他就他就怎样?

    “他就吩咐厨房,叫您吃一个月的猪肝炖鸭肝!还要配上枸杞泡红枣!”小厮高声道。

    裴郁离默默将大氅扯过去,一脸菜色地将系带系好了,幽怨道:“那我就离家出走。”

    “少爷说你若是离家出走,他就把日常延长到三个月,叫您叫你好自为之!”

    裴郁离静默片刻,无言以对地上了马车。

    小厮也收了伞跨上车,将斗笠戴戴好,便驾马回程。

    “先不回去。”裴郁离将马车竹帘掀开,对着小厮道。

    他原本便准备趁着寇翊不在家的间隙,去准备个小礼物。

    “啊?”小厮却为难道,“少爷吩咐,说今日是老夫人的生辰”

    裴郁离一愣,周夫人去世已久,寇翊也从未提过此事。既是生辰,定是要去祠堂祭拜的。

    “他说自己可能回去得晚,若是您回去得早,便去祠堂替他问候一下母亲,讨个谅解。”

    裴郁离彻底愣住了,片刻后,才说:“我我去像什么样啊?”

    “少爷说,丑媳妇都要见公婆的,您长得这么好看,完全不用怕。”

    “”裴郁离考虑了片刻,道,“那便回去,待会儿路过滴艾歪工坊,放我下去取个东西。”

    小厮茫然道:“啥工坊?”

    “滴艾歪。”

    “什么歪?”

    “你走就是了,我给你指路。”

    寇翊回到府中时天已大暗,云雾朦朦,天上无星无月。东南的天气也都是按着心情来,夜晚比白日里又冷了许多,与前两日简直不像是一个季节。

    他跨过垂花门,第一反应便是向着卧房看去,却出乎意料地瞧见屋内未点灯。

    裴郁离不会不等他一起休息,也不会在他回屋前先把灯给熄了。

    寇翊稍稍一顿,便大步沿着廊道往祠堂去。

    裴郁离跪在祠堂的蒲团上,正对面便是周夫人的牌位,他鼓捣了一下午的东西此时正缠在他的手腕上。

    他反复看了看,才举起手轻轻发问:“伯母,你说他会喜欢吗?”

    那是两条银制的细链,没有任何装饰,也并不名贵。一个小环扣着一个小环,是裴郁离精心接上的。

    祠堂内皆是烛火,房门自然要关闭,因此很静。

    裴郁离又将手腕放下去,低声道:“他就算不喜欢,也得给我戴着。”

    说完,又觉得这样像是有些蛮横了,于是抬头憨笑道:“伯父伯母莫怪,我瞎说的。”

    这一抬头,他的视线便落到了侧边一本竖置着的书上。

    先前忙着制作银链,便没怎么注意周边的东西,这下定睛一看,那是周家的族谱。

    族谱内本皆是周家男子,向来无女名,周夫人是唯一一个记录在谱的女子,因为她凭一己之力,在丈夫去世之后支撑了周家二十年。

    寇氏女,寇宛卿。

    在她之下,便是嫡子寇翊的名字。

    裴郁离突然生了些好奇心,寇翊姓周的时候,叫什么呢?

    周翊?

    不对,应当是周元翊?

    族谱是重要之物,外姓人不好随意翻看,裴郁离想了想,对着门外问道:“少爷回来了吗?”

    门外的小厮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头进来道:“尚未,裴少爷有何吩咐?”

    裴郁离的视线仍旧黏在那族谱上,道:“我想问问,这族谱可以翻阅吗?”

    小厮笑道:“您的话,自然是可以的。”

    裴郁离道:“只让我看?”

    小厮道:“少爷说了,咱府上的任何一件东西,您都可以随意碰。”

    既然这样

    裴郁离跪在蒲团上往前够了够,目不斜视地直接将族谱翻到最后一页,眼前便涌入了一个名字。

    周元

    裴郁离双眼猛地睁大,眸子里流淌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了,他紧紧咬住了唇才不至于在周家祖祠里笑出了声。

    这时,正巧听到外面的小厮道:“少爷,您回来啦。”

    寇翊将门拉开半边,裴郁离顺理成章做出了往外迎的动作,正与寇翊撞上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