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口憋着一口闷气,恨不得把勾回清理一遍打扫出昨晚的每一个瞬间,“我以后不喝了。”

    什么玩意儿,竟然忘得这么干净。

    唐忍笑了笑,手掌正好环在他的胃口,顺上去摸了摸,说:“对身体不好。”

    “嗯,能不喝就不喝了。”黎澈凑近和他额头抵着额头,笑着说:“省得我家小糖人担心。”

    前方大屏幕忽然亮起,广告的背景音也随之震荡在影厅中,一对小情侣入场就座,途径两人的位置不太好意思地说:“抱歉。”

    他们向后收了收长腿,拉开黏糊的几分距离。

    没多久,电影开场。

    这确实是一部节奏衔接紧密逻辑翻飞的优秀悬疑片,从开场到结束,毫无尿点,确实很符合网络上能竞争大奖的评价。

    吃过晚饭,没什么娱乐精神的两个人干脆直接回了家,为了不让黎泽迟到,中午的火锅残局还没打扫。

    离开地下车库,唐忍拎着车里的垃圾快步走向几步外的垃圾桶,顺便去小区外面的快递柜取件。

    黎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站在小区大门等着唐忍过来一起进去。

    “黎澈。”

    他正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背后有人叫他,而那声音他还挺熟悉,黎澈眉头立时揪紧,上一秒浸了蜜的微笑瞬间下沉。

    秦炀像是喝醉了,身上满是熏人的酒气,步态还算稳健看不出太多端倪。

    “你怎么找到这的?”

    他不算客气,不需要细心也能听出反感。

    秦炀笑笑,眼底腥红,白嫩的脸瞧着楚楚可怜。

    “查的。”他双手插兜,嗓音沙哑,隐着些破罐子破摔。

    “查我住址,然后呢,想干什么?”黎澈生气的时候格外平静,暴风雨前的平静,以往秦炀很怕他这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感情和情绪,像是一个伸进去就会将手搅碎的无底洞,识相的人绝不会向里试探半步。

    可现在他心里疼得难受,顾不上那些。

    “想复合,想追你。”不等黎澈说话,他自嘲一笑:“结果你已经有男朋友了,还是个那样的人。”

    黎澈听着他不屑的语气,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哪样的人?”

    秦炀忽然抬起头,眼泪积蓄摇摇欲坠,颤着声说起别的话题:“你,你父亲去世了?”

    黎澈一怔,再次皱起眉。

    “我跟你闹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你父亲的病情了。”他说得肯定,想必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黎澈不说话。

    “我跟你闹,我们分手,然后你……”秦炀的眼泪滴落,划过脸颊聚在下巴,“你辍学了?”

    唐忍拿到快递,刚一转身,瞧见门口男朋友似是在与别人对峙的身影,他胸口一紧几步赶了过去,待看清来人时脚步顿住。

    秦炀今天听父母聊天提及了曾经和自已一起叛变离家的黎澈,唏嘘地说:那孩子还挺孝顺,听说为了给他爸爸治病折腾得够呛。他好像辍学了,辉州大学啊,可惜了。他爸是晚期了吧,没过多久就没了,哎,现在想想,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那一瞬间,秦炀感觉当年的自己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逼。

    秦炀:“我在你最难的时候,那样对你。”他下巴打着颤,没有一个词不在发抖:“而我现在才知道那些。”

    唐忍看看他又看看黎澈,锋芒骤然收敛,换上满身的防备和只有黎澈能察觉到的慌张。

    黎澈想走过去安抚小朋友,秦炀却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没有身高的优势就只得仰视着这个人,乞求似的说:“对不起,黎澈,对不起,你能不能给我,给我一个机会,我那时候太小了,你说得对,是我太自私,我……”他呜咽一声,“我从不为你考虑,我只顾我自己,可我现在变了,我不会再那样了。”

    他吐着酒气拦在黎澈和唐忍之间,仔细分辨还能听出吐字不清的绵软,想必喝了不少,神志起码有四成不清晰的成分。

    但黎澈没那个耐心,这几年少有的暴躁再次翻涌上来。

    唐忍看着气质清俊的秦炀卑微地求着自己男朋友,即便是那么伏低的姿态也依然维持着几分自己没有的风度和自矜,气场上,他和黎澈是同样的人,教养好,能力强,优越过,优越着。

    黎澈越过秦炀看着对面小糖人沉闷僵硬的神色,他太了解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甫一看到那丝后退的意味时黎澈愤怒难抑,只觉得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几步远,而是一条深渊,被秦炀划开的深渊。

    他粗鲁地扒开胳膊上的手,言辞里渗着凉丝丝的警告:“分都分了那么久了,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秦炀顿住,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是分了很久,可我真的放不下,黎澈,我从没放下过,我,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会……”

    “闭嘴。”黎澈垂下眸子看着他,眼眸蒙上一层刀刃般的寒光,只两个字,秦炀便条件反射地收了声。

    唐忍听着那一句句的深情表白,一股反胃和骨子里涌上来的排斥侵袭上来,他脊背发凉,不想再站在这看戏。

    黎澈眼睁睁看着他越过自己走向小区大门,头也不回地说:“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他心里一慌,拽住唐忍的手。

    “呵。”秦炀轻笑一声,冷静下来退开一步,看着两人亲昵交握的手掌,不知是酒精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心底升起莫名的尖锐,仿佛在眼看着一个腥臭的尘埃亵渎了他心中的光。

    他踉跄站好,整理仪表,不甚和善地大着舌头说:“你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黎澈回头,不待阻止,那人自顾自地嘲讽:“初中给同学开瓢,高中打折老师的手,从小就是警察局常客,高考才考了三百多分,出来到大城市打工,做的都不是什么入流的工作,到处给人家做服务员,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会困在这个阶层里。”

    唐忍也回过头,手脚瞬间冰凉,整个身体犹如遁入冰窟。

    这人查了他,查得详细明白,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黎澈面前,冰天雪地里,还有人往他身上浇冰水。又像是有人手脚利落地揭开他极力无视的伤疤,把血肉挑开告诉他,这里面淬着的毒,你一辈子都吸收不掉。

    “黎澈,他跟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一无是处的打工仔和你这个老板处对象,他按的什么心,你……”黎澈放开了唐忍的手,没让他把话说完。

    有十多年了吧,黎澈的这双手有十多年没对人动过粗了,现如今手法生疏,却不影响他一拳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