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没珍惜,甚至自以为是地践踏,仔细想想,自从他们被迫出柜开始,他对黎澈就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不尊重,心底里在怨恨他们的关系导致自己与家人出现裂痕,却忘了,那个人为了自己不只是挨了打这么简单。

    他的自私和自我断送了曾经最珍贵的爱意,唐忍这个存在让他害怕、恐慌,因为他做不到的,这个低下的可怜的人却都能做到。

    秦炀静静地盯着唐忍的脊背,波涛般的不甘和悔恨冲击得他眼眶泛红。

    凭什么是这样的人?怎么就会是这种人?

    “他就是这样,对谁都很有耐心。”

    “他不是。”唐忍将污渍洗去六七成,还剩些清水去不掉的痕迹,他从旁压出一些洗手液,边搓手边说:“他不是对谁都有耐心。”

    说完,看向维持着高傲姿态的秦炀。

    “对你就没有。”

    唐忍根本没被他刺到半分。

    认不清的人出来跳脚是可悲,认得清还在这摆架势,唐忍只觉得这人幽默。

    又蠢又可笑。

    “你们才刚开始,后面路还长,总会有改变。”就像当初的他们。

    秦炀声音不自觉抬高,唐忍唇角的笑意和那句话犹如一柄刻着血槽的匕首,气恼升起的热血全都顺着凹槽流个精光,身躯迅速冰冷起来。

    “你的自信。”唐忍直起腰身抽出纸巾擦手,看着镜子里强撑的人,冷着脸问:“从哪来的?”

    他转过身,俯视着眼前骨架不大气势不再的人,毫不客气地说:“失败了,就少在这找存在感。”长臂一挥,湿透的纸团越过秦炀的肩膀精准地落进垃圾桶,“啪”的一声,剑拔弩张的氛围刹那间一触即发。

    唐忍垂眸看他,沉声道:“有多远滚多远。”说完,眼珠虚浮地擦过他的眸子,留下十足的警告和克制,仿佛这人再多说一句就会令唐忍做出比动手更可怕的事。

    他侧迈出一步,干脆地离开,空气随着他的身影消失迅速松开了紧绷的弦,秦炀从被人锁喉般的窒息中回过神,眼眶的红更深一度。

    他走到洗手台边撑着水池,垂头平复消停不下来的心脏。

    黎泽喝着饮料和李垣凑头一起看着一部手机,李垣眉头紧锁生无可恋,黎泽挑眉眨眼若有所思。

    “哦,这题是挺狗的,是常规套路的反向操作,你看……”他放大手机屏幕,口头细致地为李垣讲解今年的高考题目。

    “洗掉了?”黎澈拉起唐忍的袖子查看,唐忍摇头:“还有点洗不掉,回去再说。”

    “他俩?”

    唐忍一副无事发生的平常模样抬抬下巴示意对面浓厚的学习氛围,黎澈笑笑:“研究今年的高考数学。”

    唐忍点头,喝了一口茶水。

    “怎么了?”黎澈用右腿撞了撞他的左膝盖,感觉小朋友状态不对。

    唐忍怔了怔,看着身边神色关心的男朋友,眸光渐渐深邃,浓重的情绪穿透漆黑的瞳仁,落在黎澈精致的五官上。

    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黎澈被他瞄得挑起眉,目露询问。

    唐忍摇头,抓起他放在腿面上的手,“没事儿。”

    过了十几分钟,黎泽等到新出炉的招牌披萨,和唐忍一人吃了一角,算是为这顿风卷残云的自助画上完美的句号。

    他们将李垣送回家,顺着相同的路不过五分钟便回到公寓。

    “哇,吃得好爽。”黎泽满脸幸福地瘫在沙发上撸猫,唐毛毛被这精湛的手艺伺候地直打小呼噜。

    “早点睡,明早还上学。”黎澈见他又打开新的游戏,点开空调走到厨房给唐毛毛空荡荡的水碗装满。

    唐忍跟在他身后,靠着厨台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身影。

    黎澈直起腰回头,对上小朋友不寻常的眼神,走过去低声问:“到底怎么了?”

    唐忍拉起他的手握在手里摩挲背骨关节,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我高考结束了。”

    黎澈看着他,嘴角扬起微妙的笑意,明知故问道:“嗯,是结束了,恭喜你终于解脱了。”

    唐忍用倔强的眸光定定地望着他,怨念似乎马上要流淌成实质。

    黎澈简直喜欢死他偶尔冒出的小脾气,禁不住想看更多,眨眨眼继续装傻。

    唐忍握着他的手,试图迂回地提醒一下:“现在不用学习了。”

    “啊,是,不学习了想不想去旅游?有感兴趣的城市吗?”黎澈满面的真情实感,认真地提供假期放松思路:“海边想去吗?还是出国转转?”

    人为的频道错位,刻意的跨服聊天,唐忍抿起嘴,知道男朋友又在故意逗他。

    “没有感兴趣的城市。”小朋友打断他的话,这一次选择不吃逗地打出直球:“有感兴趣的人。”

    黎澈收了声,好整以暇地期待他的下文。

    “想上丨你。”唐忍小声地冒出三个威力十足的字,说完自己却率先红了耳朵,禁不住黎澈满是意外的视线垂下眸子,继续硬着头皮说:“想亲你。”

    黎澈被他简单直白的话说得头皮发热,耳尖也控制不住地涌上热度。

    小糖人只有在干活的时候才会说这些露骨的话,没有氛围烘托着直接炸出这几个字,效果竟是不比那时差。

    黎澈舔舔唇角,笑着气声问:“先洗澡?”

    唐忍抬眼,磁沉地“嗯”了一声,轻微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胸腔中,震出层层掀动心绪的巨浪:“一起。”

    黎澈痞气的微笑挂得分明,理所当然道:“我说要分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