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周顺在这边儿胡思乱想的时候,坐在一旁的薛荣宝突然直起了身,惊喜地喊道,“国相大人!”

    嘴角的笑瞬间凝滞了,周顺转过头的时候几乎可以听见自己脖子的“嘎嘎”声,在对上扶尔的眼睛的时候,周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完了。

    死定了。

    许嘉为了瞒着扶尔,不惜将人哄到寺庙里来,现在却在他和薛荣宝这儿说漏了嘴……

    周顺倒吸了口凉气,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偏生旁边的薛荣宝还不知自己已经死到了临头,高兴地凑了过去,“国相大人,你手里拿的是食篮吗?”

    扶尔对着他笑了笑,“嗯,我听裴将军说你来了,想着你可能还没用晚膳,便给你带了点儿东西吃。”

    薛荣宝简直变成了星星眼,没心没肺地接过食篮,“太好了太好了,国相大人你真是太贴心了,我都快饿死了。”

    周顺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对扶尔行礼道,“参见国相大人。”

    扶尔示意他起来,“都说了在宫外,不用这么多的规矩。”

    周顺咽了口口水,本想着为刚才的话找补一下,却不知哪根筋儿搭错了,说的话句句戳中靶心,“过几天就是庙赏了,到时候皇上也会亲临乐司庙,看到国相大人如此尽心尽责,一定会很开心的。”

    扶尔闻此只是微微低下了头,淡淡地“嗯“了一声,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周顺,“……”

    他这个臭嘴,一定是被薛荣宝带笨了。

    而薛荣宝此时正在旁边吃的不亦乐乎,还抬起头热情地问道,“干爹!你吃吗?好好吃哦!”

    大概是主仆连心吧,正坐在房间里赏月亮的许嘉莫名地从心底感受到了一股凉意,他皱着眉头歪了歪脖子,疑惑地“嘶”了声,显然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这时,身后传来了盛婉婉的声音,“皇上,可以睡了。”

    闻此,心中的那股疑惑暂且被许嘉抛之脑后,他熟练地走到旁铺上脱靴准备睡觉,却见盛婉婉还是杵在原地不动,他顿了下,放下靴子开口问道,“还有事吗?”

    盛婉婉默声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毫无预兆地就跪在了许嘉面前。

    许嘉讶异地挑了下眉,却也没开口说话。

    “婉婉不知为何皇上会这么帮我,但皇上的救命之恩,婉婉感激不尽,谨记于心。今后,若皇上有什么需要盛家做的,婉婉必定在所不辞。”

    再过不了几天,她的肚子就会开始显怀了,如果不是许嘉及时雨般地封她为妃,那她一定会落个不守妇道的骂名,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带着孩子一起被斩首于东市。

    现在想来,就算当日她从宫里逃了出去,又能去哪呢?不管逃到哪,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生父,逃到哪都逃不过世俗的眼光,都逃不过被唾弃的命运。

    最后也只能颠沛流离,苟且活着。

    是许嘉给了她身份,也给了她肚子里孩子一个身份,给了她们……活下去的可能。

    而且是堂堂正正的、不受任何指点的、挺直了腰板活着的可能。

    许嘉闻此,盯着她看了会儿,说道,“朝廷上的事,不需要你操心,你现在只要好好地生下这个孩子,这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儿,而不是想着该怎么报答我。”

    “我救你,不是图你的报答。”

    “还有,再过几天,你有孕身的消息就会被放出去。倒时候后宫里的明枪暗箭,你得自己小心处处防着,多留心,宁可多想也不能少想,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儿,就来找我,我会帮你。”

    盛婉婉鼻尖一酸,俯首道,“妾身多谢皇上。”

    为什么会救她呢?

    为什么会救那个孩子呢?

    大概是知道那种被人指点,颠沛流离的人生有多苦吧,毕竟他就是那么过来的。

    但他是活该,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期待过他的出生,而这个小孩儿不一样,这个小孩儿是被爱着的,是被阿娘保护着的,是被期待着来到这个是世界上的。

    所以……就不要再受这份苦了吧。

    许嘉躺在旁铺上,用头枕着手,蓦地无声嗤笑了声。

    许嘉啊许嘉,你还真是变了,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扶尔吗?

    面前仿佛又浮现了那人的一颦一笑,眉毛,鼻子,嘴巴。

    那么那么近,好像一伸手就碰到了。

    诱惑着许嘉慢慢地伸出了手,却只抓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啊——该死。

    想扶尔,是好想好想的程度。

    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趁机偷亲他一下,才能纾解这些日子的相思之苦。这么想着,许嘉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带着点抑制不住小雀跃和不为人知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