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锦刺直言道:“回主子,奴婢名为苏麻喇姑所赐。”

    苏麻喇姑,这不就是孝庄太后身边的人吗?把人安排到她身边做什么?

    常慧压下心中的疑虑,请安要紧:“先打水洗漱吧。”

    锦刺嬷嬷赶鸭子上架,却丝毫不见慌乱,待常慧换好里面的衣裳后,从容不迫地从一堆衣服中挑了件雪青色锦缎长袍,外面是滚着金边的同色系坎肩,绣的都是芍药花图纹。

    因为是要去请安,不能打扮的过于素净,除了妃位能佩戴的头饰以外,常慧还在头上簪了带流苏的簪子,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摇曳,有婀娜多姿那味儿了。

    等乌柳拿出花盆底鞋,常慧额头青筋跟着跳了一下:“你拿三寸跟的做什么?真想让我鹤立鸡群?”

    乌柳连忙换成一寸半跟的花盆底。

    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坤宁宫,常慧以为自己已经很谨慎了,结果进去一瞧,里头站了一堆如花似月的妃嫔,再看身高,只穿着五厘米跟花盆底的她……依旧是那只鹤。

    霎时间,殿中安静的仿佛绣花针掉地上也能听见响。

    所有妃嫔不约而同地想着,这和妃个头也太高了些!

    常慧锋芒在背,规规矩矩地给钮钴禄皇后行了个请安礼,用还算流利的汉语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钮钴禄皇后身穿石青色对襟龙褂,上面绣着明黄龙纹,她生在满洲大家,通身气度自然是不凡,一动一静的举止都极为端庄,不过论长相,在这堆莺莺燕燕中就稍淡了些。

    皇后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和妃起来吧,大家都别站着了,都坐下说。”

    常慧在宫女的指引下坐到走右首第一个位置,她对面空着的是佟佳贵妃位置,就是不知道坐在她下首的不知道是七嫔中的哪位。

    好在身后的锦刺嬷嬷及时替她解释,小声道:“主子您下首是敬嫔娘娘,佟贵妃下首是安嫔娘娘。”

    安嫔,昨天康熙最开始翻的就是她牌子,常慧被迫拦截,也算是得罪了她。

    她顺着佟贵妃的空座椅看下去,没见着人,倒是见着了第二张空座椅。

    常慧:“……”

    早知道她也不来这么早了。

    第五章 请安

    康熙后宫妃嫔多,那绝不是浪得虚名,现在才康熙十六年,可常慧一眼望去,除了还没到的佟贵妃和安嫔,这坤宁宫內竟有十来个后妃。

    当然,这些都是有份位的,这宫里还有些被皇帝临幸,却得不到正经份位的大有人在,这些人大多都是宫女,不许留子嗣,稍微得皇帝喜欢的,会被调去乾清宫当差,说不定哪天熬出头,就有了正经份位。

    这紫禁城是天下最繁华富贵的地方,也是最没有自由的地方,这宫里就像是一个旋转的圆,葬送一批人,又会注入另一批新人,如此往复直到这个王朝覆灭为止。

    思及此刻,常慧不禁在心里自嘲:她现在也成了这其中一员。

    这是一个悲哀的时代,她没有能开天辟地的神通,被困在这个深宫中,除了苦中作乐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常慧情绪来的快去得快,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端起手边茶抿了一口。

    这坤宁宫的茶是四川进贡的上等蒙顶茶,妃位的茶叶就是稍次些的君山毛尖,不过君山毛尖虽不是贡茶,但也是茶中上等。

    常慧不懂茶,只是天热喜欢喝凉茶解暑,这坤宁宫的茶水不冷不烫,有冰盆加持,也不会让人喝一口就冒热汗。

    钮钴禄皇后看着和和气气,但当佟佳贵妃和安嫔姗姗来迟时,常慧还是感觉到她周身气压低了两分,随后轻撩眼皮道:“贵妃和安嫔今天倒是赶巧,一道来了。”

    佟佳贵妃走在前头,穿着月牙白绣金纹玉兰的衣裳,头上的青鸾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硬是将步伐走出了一种微风拂面的柔感。

    “皇后娘娘说的是,可不是赶了巧,在坤宁宫门口给碰上了,就一道进来了。”佟佳贵妃笑着说完,才福身给皇后行了个请安礼。

    这行礼的动作看着挑不出什么差错,但常慧看着,这礼恭敬不足,甚至还带了一分随性,相比之下,安嫔稳妥的多。

    不过想想也能想明白佟佳贵妃的心思,当初元后赫舍里崩逝后,这继后人选就落在了钮祜禄氏和佟佳氏身上,钮钴禄氏和赫舍里氏是同期进宫,占了资历,但因为鳌拜之故,康熙一直对她不冷不热。

    而佟佳贵妃一入宫就领的是妃位份例,年幼时还和康熙有青梅竹马的情谊,一直得康熙宠爱,家世如今也不比钮钴禄氏差,本以为后位非她莫属,结果半路杀出个不受宠的钮钴禄氏,硬是靠着资历把她给挤了下去。

    佟佳贵妃眼底的挑衅被钮钴禄皇后尽收眼底,皇后放下茶盏,温声道:“贵妃今日看着气色不太好,想必是昨夜气温高火气大了些,近日内务府进了些极品皇菊,本宫便做主赏赐些贵妃,祛祛火。”

    常慧目睹这一幕,简直忍不住要为钮钴禄皇后拍手叫好了,这番话看似温和,站在关心佟佳贵妃身体的角度上,事实上是对着佟佳贵妃脸狠狠抽了三巴掌。

    这第一,昨日后宫册封,康熙越过佟佳贵妃选了安嫔,这第二;安嫔临了被人挤下去,却是选了比她低一个份位的常慧;而这第三,就是“赏赐”二字。

    钮钴禄皇后只差指着佟佳贵妃的脸说:你再怎么神气,你也只是个贵妃,是妾氏,本宫给你的东西是赏赐,你不仅要接,还得感激涕零地接下。

    佟佳贵妃当然不可能感激涕零,但份位压制就是份位压制,即使再不愿,她也只能吞下这个教训,福身谢恩:“臣妾谢过皇后娘娘。”

    皇后满意地受了贵妃的屈膝礼,贵妃也安分了些,大殿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不是讨论衣服样式,就是讨论些首饰宠物之类的,皇后也会偶尔插一句。

    这气氛看着其乐融融,可对常慧来说,确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方才钮钴禄皇后打佟佳贵妃的脸是打得爽了,可也间接性打了安嫔的脸,安嫔不敢冲着钮钴禄皇后不满,就直接将怒气转移到了常慧身上。

    说来这安嫔也是个奇人,明明长相是明艳动人那一款,偏偏要轻垂长狭、抿着嘴角,每过几秒就作出一副幽怨的神态,死死地盯着常慧。

    美人连斜眼怨人的神态都是好看的。

    常慧感觉此刻,自己不是半路抢了她宠爱的坏女人,更像是那抛弃糟糠之妻的薄情负心汉,甚至还生起了几分心虚之感。

    对她这个‘仇人’都是如此,更别说安嫔面对康熙时是何等姿态,有这么个技能,也难怪能压贵妃一头。

    大殿中突然有人笑了一声,众人瞬间停下交谈,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声源。

    常慧也跟着看,那人坐在自己这侧,排第四排,估摸着不是嫔就是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