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后,坤宁宫的哭声却依然不减,宫中自有宫女太监被安排哭灵,轮班制的那种,保证每个时间段都有人哭灵。

    送走御驾,钮钴禄庶妃继续跪在殿前烧纸钱,丝毫没有要回去歇息的意思。

    皇后临终前把自己的左膀右臂交给了她,现在香檀和香黛已经是她身边的人了。

    哭灵的太监宫女离得远,香黛实在是憋不住哑着声音问:“主子让皇上把大格格和妃娘娘抚养,和妃娘娘能愿意吗?”

    钮钴禄庶妃垂着眼眉道:“姐姐这算是成全了她,又怎么会不愿意。”

    香黛有些不明白了,这怎么就是成全了?

    钮钴禄庶妃没打算再继续解释,“姐姐总有自己的思量。”

    说着,她心里泛起阵阵苦涩,大姐姐何其聪慧的一人,看得出这和妃若不出意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了,这番使力,终究还是想替她结个善缘。

    姐姐说和妃看似什么也不明白,但实际上心有明镜,心思不拘于这后宫争斗,可放心同她交好。

    姐姐说的话,她都愿意相信。

    爹爹想推自己上去继续做皇后,让钮钴禄家再出一位皇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她都能看出来皇上不打算再立钮钴禄氏的为后。

    太阳终会日落西山,没有哪个家族会世代荣光,是得是失,终究还是看皇上的心意。

    …………

    常慧回到宫中,先是让人给纯禧熬了碗姜汤喝,这一路上看她小脸都冻红了。

    小纯禧捧着小碗喝了一口,又递到常慧面前,表情严肃道:“和母妃,您也喝。”

    常慧愣了愣,端起旁边的碗笑道:“纯禧自己喝,母妃也有一碗。”

    锦刺也跟着乐呵,夸赞道:“大格格还真是纯孝,这是关心娘娘呢!”

    乌柳刚送完张庶妃回来,进门听见这话险些被门槛绊住栽了个跟头,她可是对纯禧那十万个为什么怕得不行,一问起来脑袋都要大上几圈。

    再想想这种日子以后天天都要上演,乌柳就觉得心好累。

    谁知道纯禧这回被夸了没有羞怯的脸红,而是放下小碗,掷地有声道:“皇额默说纯禧以后就是和母妃的女儿,身为女儿,关心母妃是应当的,也不该为此骄傲。”

    常慧心里又是一软,皇后不单单是将纯禧轻飘飘交给了她,肯定还在纯禧面前为她说过些什么,不论是出于什么缘由,这份细心她都受用了。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纯禧额前的碎发,柔声道:“那现在纯禧听母妃的话去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早起呢。”

    纯禧点点头:“嗯!母妃也要早点歇息。”

    常慧让乌柳送她去偏殿歇息,上次收拾出来的房间一直没撤,整理整理就可以住。

    殿内安静下来后,她看着摇曳的烛火陷入思绪中,一国之后崩逝,中宫之位空出,这后宫前朝,怕是安生不了多久了。

    第三十一章 开心

    康熙十七年一月, 皇后钮钴禄氏崩,令辍朝五日,择吉日奉安景陵地宫, 举国同哀。

    在朝去夕回的哭灵中, 皇宫众人上上下下连着折腾三日,几乎所有人都消瘦了一圈, 连常慧这种身体还算健康的都有些吃不消。

    张庶妃身子差些, 刚养回来的肉又掉了,看着和之前大病初愈没什么两样。

    好在康熙没有太丧心病狂,对几个年幼的孩子放宽不少,只每日来哀悼两个时辰即可。

    钮钴禄皇后出灵那日,后宫中都暗地里松了口气,常慧也不例外。

    她前一日还能哭的出来,可到后两日哪还有眼泪,眼睛又干又涩, 都是用了洋葱沾着手帕刺激眼泪下流, 时间长了实在是熬不住。

    康熙要亲自相送殡仪队伍,后妃们自然是要跟着,不过这亲自相送并不是送到景陵,也不是送至城门外, 苟男人可没那么闲,在城墙上看着队伍远去意思意思就算是相送了。

    队伍走出紫禁城后慢慢消失在视线内, 康熙敛起神色转身,直直对上一排排红肿的眼睛, 这才舍得动用那点惜花之心:“都先回去梳洗歇息罢。”

    说着他领着依仗先行一步,剩下妃嫔们携手离去。

    说是携手,倒不如说大多数是被宫女嬷嬷搀扶回去的。

    看着张庶妃满脸疲惫, 常慧又动了心思,一直憋着回到咸福宫才说出自己一路的打算。

    张庶妃正靠着椅子歇息,听见乌柳的话又直了直身子,迟疑道:“娘娘让我同她一起锻炼?”

    乌柳点点头回道:“主子说锻炼强身健体,张小主看着瘦弱了些,等过两日状态好些了就可以开始尝试着锻炼,不过主子也说了,这一切还是得看您自身意愿,并不会过多强求。”

    张庶妃有些犹豫:“可是我这副模样……跑步都难成气候,真的可以吗?”

    对于她的顾虑,常慧拍拍胸口坚定道:“当然可以了,新柔只管放心就是!”

    她们这只是强身健体,又不是打算练肌肉,单单一套后世青少年都会的广播体操就足够了。

    她还准备拉着小纯禧一起锻炼,毕竟以后是要去草原上生活的,太娇养可不行。

    锻炼是为自身身体着想,张庶妃想想还是选择加入,说:“那娘娘到时候可不许嫌弃嫔妾手脚不利索才是。”

    常慧无奈道:“不嫌弃,回去后别忘了让人提桶热水好好敷敷膝盖,免得留淤青了。”

    累了这些天,她也不多留对方,说完就让乌柳张庶妃回西侧殿去。

    张庶妃走后,常慧动了动酸痛的脚,吩咐道:“嬷嬷,等会让小厨房熬两份牛奶燕窝羹,一份送去西侧殿,一份送去给纯禧,再熬一碗杏仁牛奶给我送来。”

    燕窝这东西,她吃再多回也吃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