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果然卡顿住,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片刻间,脸早已变得惨白如纸,身上不由自主地哆嗦。究竟是谁心虚,早已一目了然。

    这太监话语不缜密,稍微一推敲便能发现漏洞百出,也着实叫殿中众人看了场闹剧。

    康熙疲累地揉揉太阳穴,唤道:“梁九功,卸了此人下巴,将人拖去慎刑司,若是不能让他吐出真言,这慎刑司也不必再存于宫中了。”

    梁九功恭声道:“是!”

    那太监被卸了下巴拖走,康熙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跪在地上的佟贵妃跟前管事宫女,表情漠然道:“回去同你主子传道口谕,此事多有她御下不严之责,既然太医说她需要静养,此后便闭门养胎吧,宫权等事宜皆交由惠妃、荣妃和宜妃,至于四阿哥,待他醒后自有人送回。”

    能坐到管事宫女的位置,自然不是什么不懂得察言观色之人,康熙的表情不容人质疑,女官只得暗暗咬了咬银牙,规规矩矩地应下。

    康熙负手站起身:“既然已无事,都各自散去吧。”

    逐客令已下达,妃嫔们也陆陆续续散去。太皇太后和皇太后没起身,来都来了,正好瞧瞧曾孙和曾孙女们。

    康熙刚抬脚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常慧便机敏地屈膝行礼,道:“臣妾恭送皇上!”

    康熙脚步倏地停顿,转过头疑惑不解地望着她,“朕何时说过要走?”

    第六十六章 更~

    康熙说完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哼声道:“朕随处走走,晚膳便在这摆了。”

    常慧觉得自己也挺冤枉的,康熙甚少留宿, 若是换了往日, 这会儿他都该走出宫门了。

    本能反应,这可怪不得她。

    瞧见康熙都要走出正殿门口了, 乌柳连忙对自家主子投去鼓励的眼神, 催促道:“主子,四阿哥这边有奴婢们看着,您只管放心去陪着皇上就好!”

    常慧丝毫不为所动,说:“皇上不是有梁九功跟着吗,我去能做什么。”

    两位太后去了偏殿看四阿哥,乌柳只得压低声音道:“主子,皇上来咱们殿,不管如何您也假意做个样子, 奴婢这也是怕外人诟病您。”

    在这些个以夫为天的时代, 三从四德才是人之常态,丈夫回了屋,那妻子就得无微不至的伺候,这才是他们的天经地义, 伦理常纲。

    常慧瘪瘪嘴:“皇上说让本宫随同了?”

    乌柳摇摇头,“未曾。”

    “那不就得了。”说着, 常慧随手捻起颗葡萄放入嘴中,甜得她直眯眼, “这皇上又不曾开口提过,何人敢诟病我,就算有人闲着无聊说我坏话, 那也只是背地里说,难不成还敢当面叫嚣不成。”

    话音刚落,苏麻喇姑和皇太后便扶着太皇太后从偏殿出来,太皇太后脸上疼惜还没消下去,岁月不饶人,这些年过去,她也早已不复往日神采飞扬。

    这位清朝历史上有名的孝庄太后,看似尊贵无比,实则丈夫不爱,儿子不孝,好不容易亲手盼大个孙儿,但却也不能事事顺心。

    太皇太后随处扫视几眼,疑声道:“纯禧这孩子又跑哪里玩去了?”

    “她估摸着是去瞧弟弟妹妹了。”常慧笑笑应声,让乌柳端了茶水过来:“老祖宗您先歇着,臣妾让人去唤她回来。”

    几人依次落座后,太皇太后品一口香茗,说道:“顺便让恭嫔把喜宝和福宝也一并抱过来吧,这喜宝虽然闹腾得哀家耳根子疼,但许久不见了,还真有些念想。”

    苏麻喇姑搭话道:“奴婢也觉得是,这几日不见六公主,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想到喜宝的性子,殿内又是阵阵笑声。

    常慧让人去侧殿将人都请过来,不一会儿就见康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怀里抱着的孩子不安分地乱爬,一会儿扯他衣领子,一会儿又去抠他衣服上的纹饰,正是精力十分充沛的喜宝。

    看康熙的表情,似乎还挺高兴。

    太皇太后看着他下意识道:“皇帝,你不是走了吗?”

    康熙噎了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新柔抱着福宝跟在后头,缓解了这份尴尬。

    这愣神的功夫,喜宝的小手已经跃跃欲试,欲要去扯康熙的辫子。

    张新柔在后面看得着急,生怕喜宝惹了康熙不快,若不是时机场合不对,她都想伸手去把人给抱下来了。

    喜宝还没抓到康熙的小辫子,就被抱到了两位太后跟前,她瞬间转移注意力,毕竟比起黑乎乎的辫子,她更喜欢抓亮晶晶的头饰。

    新柔松了口气,两位太后不比康熙,熟知喜宝是个什么性子,她行过礼后,把福宝也带了过去。

    常慧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该摆膳了,便问道:“老祖宗,太后娘娘,可要留下一同用膳?”

    皇太后婉拒了,她过来时将六阿哥就在了慈宁宫,得回去照看着,至于太皇太后,她饮食清淡,吃不到一处去。

    康熙蹭饭蹭得极其自然,不仅蹭,还毫不客气地点了一堆菜。

    常慧简直想等菜上来后,全给这狗男人塞嘴里,吃不完也得吃,让你瞎点。

    两位太后离开后,康熙就接过了逗孩子的活儿,顺手接下了腰间玉坠子引得喜宝去抓。

    喜宝那活泼劲,跟察觉不到累似的,一双胖手就扒着他手臂抓来抓去,往返数次后,终于恼怒了,扬起小手便一巴掌拍在康熙手背上,气鼓鼓道:“汗阿玛,坏!”

    这巴掌打得挺响亮,张新柔吓坏了,连忙屈膝赔罪:“皇上恕罪!”

    常慧先一步把人扶起来,直接一顶高帽子给康熙扣上,“莫要忧心,皇上是大度之人,又怎会为这小事怪罪喜宝呢。”

    康熙确实不会计较这些,宫里的公主皇子都被养得太规矩知礼了,胆子小的瞧见他头也不敢抬,纯禧虽然性子活泼,却非亲生,终究隔着一层,喜宝这丫头倒是对他胃口。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说:“有气性,这才是咱们满洲儿女该有的模样,小七就是性子太静了。”

    福宝听见有人叫他,迷茫地抬起头望着康熙。

    这两孩子都不怕人,喜宝是性格使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至于福宝,就纯粹是反应慢,想事情也简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