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二人也不曾辱骂她,传她凶煞便传,毕竟在这宫里,要的不是人人喜爱于你,而是人人都惧怕于你。

    此事倒是把乌柳气得不行,扶着她手忿忿不平,“主子,您就这般轻飘飘地放过她们了,这两个嘴碎的奴才,当真是没个奴才样!”

    常慧轻拍了拍她手,笑着说:“行了行了,这逛着园子呢,若是心浮气躁,又哪里欣赏得了周遭美景。”

    乌柳努努嘴道:“您就是心善。”

    常慧听完摇头莞尔一笑,不以为然道:“若事事都要计较,不仅费时费力,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纯禧绷着小脸听得认真,四阿哥因着要温习书,就不曾跟着出来。

    佟佳贵妃一事由康熙下令封锁消息,后宫之中,众人都只当是佟佳贵妃这胎不好,不得已才将四阿哥送了出去。

    常慧以为僖嫔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几日后,僖嫔居住的仙月馆请了太医去,诊出僖嫔夜里着凉偶感风寒,太医开药诊治,僖嫔身子骨却愈发弱,病来如山倒,竟就这般倒下了。

    至此康熙都未曾去过仙月馆,离开畅春园时,僖嫔因为患病未能随众人回宫,至此,常慧也明白过来,僖嫔应当再也不会有机会回紫禁城了。

    回宫后康熙准许四阿哥去见了佟佳贵妃一面,在这些时日的诊治下,她身上毒性去除不少。但有些东西难以修补,不论是于四阿哥言,还是于她自己而言,始终是一根刺扎在心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常慧也不逞强去当什么心理导师,只做好自己跟前之事,让四阿哥不至于在她宫里住得煎熬拘束。

    善意是最好的言语,她善待四阿哥一分,四阿哥便会回敬她一分敬重,再加上纯禧那跟谁都能混熟的性子,以至于四阿哥挪去乾东五所居住时,还恋恋不舍地同她们告别。

    不过常慧觉得,他应该是最舍不得奶糕才对,四阿哥偏生就喜欢狗,连纯禧都不及他对奶糕的耐心。

    四阿哥来或是走,于常慧而言都没多大影响,日子还是照常过。那本被乌柳吐槽的画本子,她险些无事就接着慢慢画下去了。

    康熙没闲着,宫里的妃嫔一个接着一个怀孕,这若是放在后世,早就可以组建足球队了。

    年关前,佟佳贵妃这胎也临近产期,康熙的态度倒是异常沉默,连着来咸福宫好几回,都是神色恍惚,只握着酒杯痛饮。

    这年春节前日,佟佳贵妃半夜发动,拼死拼活产下一名女婴,这女婴生来面色乌青,不足半日便夭折了。

    康熙对此并无太大反应,似乎是早有预料。

    与此同时,更令佟佳贵妃绝望的是,宫中太医断定,她日后再也不能怀有身孕了。

    第七十一章 更~

    对于这个生下来不久就夭折的孩子, 康熙心底悲痛些时日便过去了,佟佳贵妃却栽在了这个坎上,再也越不过去了。

    常慧受人之托去承乾宫看望过她一回, 对方如同活死人般躺在床上, 任由宫女撬开嘴给她一点点喂药。

    四阿哥手足无措地立在榻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无论他说什么, 佟佳贵妃都不愿意正眼瞧他。

    四阿哥恳求地目光落在常慧身上,眼眶中眼泪直打转儿,佟佳贵妃养育他许久,在没有怀身子时,她待四阿哥还是有几分真情实意。

    佟佳贵妃低颓,多日不进米盐,四阿哥也是病急乱投医,才求法子到了她头上。

    常慧心底轻叹息一声, 等待宫女喂过药后, 将殿内所有人都驱了出去,其中也包括四阿哥。

    她这般行事佟佳贵妃也并无多大反应,只木然地望着她,“是四阿哥求你来的吧, 见本宫这样,你心底欢喜了吗?”

    常慧在床沿坐下, 反问道:“本宫有何可高兴的。”

    佟佳贵妃讥讽道:“本宫若是死了,这后宫之中便没有人能够与你相争。”

    “本宫何时同你争过, 这贵妃一位,乃是皇上下旨册封的。”这个疑问常慧憋了许久,佟佳贵妃瞧着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 册封之事若不是康熙本人点头,她又如何争得来。

    佟佳贵妃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撑着僵硬的身体坐了起来,将视线与常慧持平,恨恨地看着她:“你口口声声说着不争,却事事压在本宫头上,连四阿哥都被你哄骗了去。”

    为皇后之位争了这些年,佟佳贵妃早已魔化,常慧不欲同她争执,平静道:“四阿哥一向视你为至亲额涅,他虽在本宫跟前待过,但那都是由你亲手推过来的。”

    佟佳贵妃收回视线,语调漠然道:“四阿哥玉蝶写在乌雅氏名下,他不是本宫的儿子。”

    常慧表情难以言喻:“那你可知皇上为何迟迟不愿更改玉蝶?”

    佟佳贵妃视线移动,凝视着她。

    常慧缓缓道来:“佟氏与赫舍里氏旗鼓相当,朝堂之上众多人奏请立你为后,太子如今年岁尚小,宫中早已不再需要嫡子。”

    太子是由康熙亲力培养,是他亲自认定的继承人。自然,更不会允许旁人威胁到太子,与皇家而言,嫡子和庶子之间不仅仅是一字之差。

    这后宫之中不再需要嫡子,一如当初的钮钴禄皇后。

    若是将四阿哥玉蝶改至佟佳贵妃名下,她便不能为后,反之,她若是为后,四阿哥只会是乌雅氏之子。

    从朝堂之上博弈开始后,康熙就将选择权递到了佟佳贵妃手上。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佟佳贵妃自诩聪慧,却在这事上误入迷局,一而再再而三地沦陷。

    佟佳贵妃冷冷地看着常慧,说:“本宫凭什么信任你。”

    “你信与不信同本宫无关,来这承乾宫,也只是看在四阿哥的面子上,他是真心待你,再者……”常慧嗤笑了声,耸耸肩不再继续言语。

    再者,你已经信了不是吗。

    该说的都说了,常慧站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四阿哥立在门外等候,在乾东五所待的这些时日,小脸都瘦了不少。

    常慧捏了捏他不复往日q弹的脸颊,语重心长地道:“平日用膳少,小心个头长不高。”

    四阿哥颔首糯糯地说:“胤禛知晓。”

    常慧笑笑,同他说了两句便叫着乌柳回宫,四阿哥送到承乾宫宫门外后才折身回去。

    佟佳贵妃如何,夹在中间难受的始终是四阿哥。常慧回了咸福宫,当日晚,佟佳贵妃发起了高热,将生产时堆积的病症尽数发作了出来,高热断断续续持续三日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