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按耐得住,任凭请封太子的折子像雪花一般飞到桌上,就是纹丝不动,不在朝堂之上表露出半点意思。

    一直持续到康熙四十九年秋,早朝之时,康熙悄无声息地在朝堂上丢出两封诏书,将满池水给炸得水波荡漾。

    一封诏书,是立已逝淑皇贵妃之子,今圣上四子为太子。

    另一封诏书,则是康熙自请退位为太上皇,退居畅春园,太子即日登基。

    朝臣宗亲愕然,却在康熙的镇压之下,只得慢慢消化了这两件事,其余存了心思的皇子多少有些不服,但也只能压在心底。

    康熙圣旨下发后,任凭胤禛如何请留,还是迅速退了位,带着宫中后妃搬去了畅春园。

    胤禛被赶鸭子上架登基,改换年号为雍正。

    康熙走之前将一堆事都甩给了他,胤禛登基后在宫里善后忙得是焦头烂额,畅春园中康熙却是悠哉享乐,含饴弄孙。

    刚开始卸下担子还有些不习惯,直到后来一时兴起,同常慧学起了种菜,什么政务,什么国事,通通抛之脑后了。

    华国人的种族天赋就是种地,康熙临了忽然点亮种地技能,整日对着畅春园那些块菜地瞎折腾,若是遇到不明白的,就跑来问常慧。

    常慧实在是被他问得烦了,让人去宫外请了个擅长种菜的老农来,人老了都有个更年期,她原本以为自己这都奔五的人了,该是已经跨过了更年期,后来才发现,那只是因为没有被康熙烦过而已。

    不过康熙现在身子大不如前,每天折腾不了多久就得歇息了,种下去的西瓜发了芽,还得跑到常慧这边来炫耀一二。

    常慧都不忍心拆穿他,那西瓜苗苗还是老农帮忙才成功发芽的。

    康熙炫耀完了,喝了口茶水解口中干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四早间命人送了折子来,说是想为你和恭嫔请封,朕瞧着便允了。”

    常慧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道:“给我这个老婆子请什么封。”

    康熙说:“他有这个孝心自然是好事。”

    常慧摇头笑笑转移了话题:“皇上可要留下用膳?”

    康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起身说道:“不必麻烦,朕去密太妃那边。”

    他退位前,就将密嫔晋为了密妃。

    常慧乐得清闲,起身送他出去,在外头久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腰有些酸软,便去里间贵妃榻上躺了会儿。

    翌日,两道谕旨送往畅春园。

    雍正继位,感念幼时和贵太妃与恭太嫔照拂之恩,将和贵太妃尊为皇贵太妃,恭太嫔尊为恭太妃。

    晋封于常慧而言算不上什么大事,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康熙在畅春园悠哉了两年,最后因为一场小小的风寒,病得起不了榻,以前积累的旧伤也尽数复发。

    拖到雍正三年夏,众太医束手无策,明里暗里都是让早些为后事做准备。

    清溪书屋。

    屋中跪了不少皇子妃嫔,身着龙袍的雍正也跪于下方,等着榻前的康熙谕旨。

    康熙躺在榻上,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他吃力地动了动手指,从喉咙之中艰难地挤出一段话来:“老……老四,你行事过、于刚直,待朕去后……谨记万事谨慎。也万万记得……善…善待弟兄,莫要手……手足…相……”

    尾音未落,康熙慢慢阖上眼睛,手倏地无力滑落榻边。

    一时间,房间内呼声四起:“皇上!汗阿玛!”

    梁九功颤巍巍地将手伸到康熙鼻尖,良久后,哭着嗓子道:“太上皇……驾崩了……”

    阵阵哭声瞬时响起,常慧被震得耳朵有些疼,轻叹了口气,让乌柳扶着自己起身,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人去打水来替康熙整理遗容,命殿中众人回去换麻服。

    康熙的丧事办得声势浩大,京中所有寺庙道观敲钟万次,万民同哀,一连折腾了数月。

    宫中太妃年纪都大了,常慧怕新柔身子跪出个好歹,就和雍正商量着减少了她们跪坐哭灵的时辰。

    但即便是如此,丧期结束后新柔还是病了,连常慧都消瘦了不少。

    棺椁送走那日,梁九功求见常慧,递交给了她两道圣旨。

    “太上皇生前命奴才将这两道圣旨交给娘娘,说娘娘看过之后只会明白。”

    常慧云里雾里地接过圣旨,问道:“太上皇可还曾说过什么?”

    梁九功摇摇头道:“不曾。”

    常慧说:“多谢梁公公。”

    梁九功惶恐地摆摆手,笑着说:“娘娘若无吩咐,奴才这便告退了。”

    他已向雍正自请守皇陵,今日便要跟着棺椁走了。

    常慧嗯声道:“公公慢行。”

    待梁九功走后,常慧将圣旨放在桌上一一铺开,显露出其中旨意。

    一封是封后懿旨,得封之后居于紫禁城慈宁宫。

    另一封,是赐封她为静和道人,特例出宫于京中皇寺后山带发修行,旁人不得去往扰其修行。

    常慧望着两道圣旨,心下瞬间了然,望着两道圣旨抑制不住心中欢喜,弯了弯唇角。

    康熙到最后,给了她两个选择。

    …………

    雍正四年元月,自太上皇驾崩已去半载,雍正体恤后宫妃嫔,特赦太妃随膝下皇子出宫入府,膝下无子嗣者,受封入住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