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拙却是不肯让步,执意恳求贺听风出山:“请仙君再考虑考虑。”

    贺听风下了决断,就自然不会因为外部因素更改,连最后一眼都吝啬给予,直接下台,与慎楼一同回归无上晴。

    董拙固执地在台上一遍遍重复请求,见贺听风离开,甚至想要动身追赶,好歹被董宜修拦住脚步。“……爹,仙君都已经说了,你这样逼迫,岂非是让他言而不信,失去民心?”

    董拙瞪了亲儿子一眼,粗身粗气地吼上一句:“你懂个屁,今日之后,再想请动仙君出山就更难了,让开,别挡着你老子的路。”

    董宜修怎可能让他离开,毕竟他也是少有的知晓内情的人,更不愿意父亲往火坑里跳。

    十方狱魔头的真实身份是大师兄,而仙君有多护短他可是一清二楚。若是因此惹恼对方,说不定董府都会被铲平。

    “爹!你相信我,那个神秘人绝不是十方狱魔王,你这般为难仙君,是想将娘亲也一起置于险境吗?”

    董盟主这一生难得有点惧怕的人,恐怕就是府上那位女主人。其实董夫人脾性温柔,向来顺从,平日里说话极为舒缓,连董拙都舍不得与她大声交谈。

    董宜修自然知道如何控制他亲爹,只要搬出娘亲,董拙瞬间就像蔫了似的,原本的硬气都散了个彻底。

    但董拙气馁一刻,忽而意识到什么,拽住董宜修的手臂,小声问询:“你是不是知道那人的身份?”

    董宜修心下一惊,脸色微变,被董拙控制在手里,半点动弹不得,他挠了挠脸,目光躲闪,欲言又止。

    “还想瞒着你老子?”董拙太熟悉他,见人眼神飘忽就知道憋着什么破事,他锤了董宜修一拳,凑近威胁道,“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放屁还是拉屎,是想气死我吗?赶紧的,快说。”

    董宜修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紧闭着口,不肯将实情道出。谁知这时,身侧却走上来一青衣少年,正是邹意。

    他无视师弟的境况,率先恭敬地躬身,对董拙拜上一礼,再有条不紊道:“董盟主,晚辈冒昧打搅,是想与师弟作伴,顺道返回无上晴。”

    此言一出,董拙哪里还有强逼董宜修留下的理由,毕竟当初是他自己恳求仙君,让儿子前往无上晴修行,若是今日阻拦,那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于是乎,董盟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离开,他那古灵精怪的儿子,还悄悄转头,朝着他调皮地做了个鬼脸,气得董拙血压飙升,却又无可奈何。

    路途之中,董宜修正在走神,冷不丁耳畔传来一声男音,把他吓得够呛:“你没有向董盟主说出实情吧?”

    董宜修一愣,随即面上被愤怒包裹,连双眸都夹杂了火气,怒极反笑:“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出卖师兄的人吗?”

    “大师兄曾经舍命救我,且我既然答应了泽川兄,就一定不会说出去。邹意,你竟然这样想我!我错信你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炸毛,竖起尖刺,容不得任何人靠近。

    邹意闻言,已然信了对方的说辞,但他又忍不住逗猫,故意冷言冷语:“你最好是这样。”

    果不其然,董宜修瞬间不爽极了,一路嚷嚷着“我跟你没完”,偶尔还会揪一根邹意的头发,然后两人随之纠缠在一起,不停地打打闹闹,好不欢乐。

    就在邹意和董宜修慢悠悠赶路的时候,贺听风早已带着慎楼率先返回无上晴。

    他走在前面,步伐并不太缓,连语气都显得有些急促,就好像……在遮掩着什么:“阿楼,你不用担心,师尊会尽快找出周嬴的所在地,还你清白。在此期间,切记魔气一事不能泄露,否则便会落人口实。”

    慎楼还是头一次见师尊这般匆忙的模样,眉头无意识紧皱,看上去甚至有些紧绷。他亦步亦趋,从贺听风的神情中窥探出点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

    “师尊,你是不是知晓那人的身份?”

    贺听风脚步顿了顿,似有些哑口无言。但正如他要求慎楼的那样,自己也必须以身作则,不能欺骗徒弟。

    于是重新踏开脚步,不徐不缓道:“为师暂且不能确定,只是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若是来日有了证据,一定首先告知于你。”

    也不知为何,慎楼听此,心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虞。他莫名懂了自己隐瞒师尊时,贺听风面上的忍耐从何而来。

    这种情绪,就好似自己被对方彻底排除在外,既观不得师尊任何心绪,也无从得知内情。

    慎楼抿了抿唇,心知现在无法得到答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乖顺地跟在师尊身后,不肯远离半步。

    “大师兄。”忽闻一声男音,自旁侧传来,更深处似乎夹杂着浓厚的恭敬,被他牢牢压在心底。

    两人转眼看去,却见那人的面容很是熟悉。只需在脑内思索片刻,男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竟是崇阳峰会上与慎楼对战的那个少年。

    只见他率先拜礼慎楼,方才微微转身,移向贺听风。嘴角的浅笑被恭敬取代,躬身拱手,与崇阳峰会上所为如出一辙,拜了个极其周全的礼数。

    “弟子陶栗,拜见仙君。”

    第四十七章 入v三合一

    待贺听风点头过后,陶栗便再度将视线转向慎楼,话语中似乎带着极高的崇敬:“师兄,自崇阳峰会后就再未与你相见,您的伤势可曾好了?”

    对于这个小弟子,慎楼还是喜欢得紧,陶栗是他这百年以来,为数不多对他以礼相待的人,慎楼极为珍惜,嘴角自然也带上了笑意。

    “已无大碍,多谢你关怀。”他笑着点头,又像是记起些什么,真心继续,“上次走得匆忙,不曾得知你的名姓,今日一闻,很是好听。”

    见两人毫不避讳的寒暄起来,完全将贺听风晾在一边。仙君在一旁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但嘱托徒弟的话语还不曾说完,索性站立原地等待。

    也不知为何,从陶栗看向慎楼的眼里,他总能琢磨出点异样。

    那种满心欢喜,更甚见心上人的愉悦,就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展露出来。少年人总是不擅长掩饰自己的内心,通常会暴露于那双眼睛里,任由他人窥见。

    贺听风向来觉得自己徒弟优秀,但从未有—日,感受得这般真切和清楚。内心隐隐浮起微妙情绪,—股无法言明的感受划过胸膛,几乎让他连张口都不能。

    仙君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会觉得面前场景十分刺眼。以至于在他看到慎楼嘴角勾起的弧度之时,心下缓缓—沉,仿佛有—只大手,握住自己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师兄谬赞,其实师兄的名字更为悦耳。崇阳峰会别后,我有幸得了仙君赏识,至此拜入无上晴门下,成日勤恳修炼,不得偷懒。也因此多日未见师兄,不知日后可有机会,再与您一同比试?”

    慎楼颔首,对陶栗无比顺眼:“你我平辈,不必使用尊称,日后如你再遇瓶颈,可以随时找我探讨,虽然……我不过炼气层的修者,你该不会嫌弃吧?”

    陶栗被逗乐,—张小脸显而易见地灿烂起来,情真意切道:“师兄多虑,我哪里敢嫌弃,尊敬还来不及呢。”

    贺听风旁观两人互相恭维,深深觉得自己成了个局外人。内心的不爽情绪积淀,似乎快要溢满出来。

    他听着陶栗最终—句句“师兄”,竟突然觉得,这小子叫得格外温柔。反观慎楼,也没有丝毫不喜,像是纵容对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