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日是太皇太后的头七。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着宋殊衍醉酒,他酒品好,喝醉了只是乖乖待着,话比平时多些,撑不住了就会睡过去,第二天也不记得发生的事。

    “你难过吗?”我问他

    他弯了弯嘴角,仰头看着我:“我都习惯了。”

    是啊,他这一路走过来,身边不知道死了多少个人,连我都习惯了,更何况他呢。

    “时今”他伸手拉着我,拉我坐到他身边,“你呢?你会死吗?”

    我瞧着他,好像回到了他初次醉酒的时候,已经记不清是因为什么事了,只记得他也是这样透亮的眸子,没了往日的戒备和淡漠,多了几分朦胧。

    当时的他拉着我,问了我同样的问题,我是怎么回答的啊。

    我瞧着他的模样,想着他的经历,我心软的一塌糊涂

    我抱着他,和他说不会的,我会永远陪在王爷身边。

    而现在,他又问了我。

    我将手抽出来,笑着看他:“是的,我会死。”

    “什么时候?”

    “等过了春日,夏日,秋日之后,等宫里的湖水结了冰,等一场大雪。”

    我看见他睫毛颤了颤,低头的瞬间,有颗泪珠掉落。

    原来,他喝醉之后,是会为我落泪的。

    “夜深了,你明日还要上朝,早些睡吧”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躺到床上,背对着我。

    我去了偏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便起来想出去走走。

    今晚挽意当值,她给我披了个斗篷。

    我来到祠堂,烛光有些暗,地上还有未烧完的黄纸。

    宫人说宋曦浓半个时辰前回屋睡了。

    “皇后娘娘这几日一直守到子时,奴婢看着,眼睛都哭肿了。”

    挽意轻声喝道:“赶紧下去,别说了。”

    那宫人快步离开,挽意问我:“娘娘可要跪拜?奴婢去拿蒲团”

    “不必了”

    挽意也退了下去,屋内只剩我一人。

    凤兮凤兮,何德之哀。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已而,已而。

    老夫人,我试过了,可还是放不下。

    你曾说过我是个固执的人,这种固执会伤了自己,果然是真的。

    我放不下,这几日,这几年,频频想起往事,频频想起苏安宴。

    因为没有得到,因为心中有愧,因为结局本不该这样,所以有执念,所以无法饶恕。

    说到饶恕,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若不是我主动招惹他,又执意要做摄政王妃。

    若不是我游戏人生,执迷不悟,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死呢,又怎么会害他于冰天雪地中没了气息。

    我愧,我恨,我悔,我怨,我忿,恐惧自己的错,惧怕自己的孽。

    这应该就是对我的惩罚。

    可这个罚,或许太轻了些。

    轻到我依旧无法原谅自己。

    老夫人,您见到他了吗?有代我道个歉吗?有替我诉说思念吗?

    他有在等我吗?他,他后悔吗?

    我的罪是可以被饶恕的吗?

    您有向神明乞求,求他降罪于我这个恶人,善待苏安宴吗?

    您有向神明乞求,求他让我再见苏安宴一次吗?

    第14章

    宋殊衍自醉酒离开后,一个月没来过我这,倒也好,我也不想同他讲话。

    挽意隔三差五就弄来新鲜的玩意给我。

    起初是我在作画时抱了只猫进来,没过几天又来了个兔子,见我还是没兴趣,不知道又从哪整了只鹿。

    她把后院围了起来,将鹿和兔子养在那,又栽了些花,前一天还和我说等这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第二日我还没睡醒就听见她怒斥,走出去看才发现鹿将花枝都踩了个干净。

    这几日又拿了个鸟笼子装着两只鹦鹉挂在我房间,整天教它们说话。

    她一个宫女哪能有这么大本事,定是去找了宋殊衍弄来的。

    不得不说,这宫里叫她摆弄一下,确实好看了许多。

    如果小猫没踩着我的墨将我刚作的画弄脏,就更好了。

    “娘娘这画本身也不怎么好看”挽意捂嘴笑着,将小猫抱了起来。

    她还命木匠给我打了个秋千,我不愿去荡,她就给我在院子里搬了个摇椅,我坐在摇椅上看书,她在旁边荡秋千。

    时不时的会把翊昭接过来玩一会,也不同我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教他识字。

    翊昭很好奇这头鹿,每次来时总要瞧它好几眼,小鹿会拿它毛茸茸的角轻轻刮翊昭。

    他不哭也不闹,挽意拿点心他也不吃,很多时候都是趴在我的摇椅上,看着院里的小鹿。

    无论天气好与不好,挽意总会有理由拉我去御花园,今日阳光正好海棠花开了,明日花匠在移栽牡丹,刮风下雨也有理由拉我去,在凉亭听雨,对风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