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拂袖离去,皇后失声痛哭,黄烨余光见着皇贵妃一点一点往自己身边挪,悄声问:“你怎么不跟上去?”

    “陛下不许奴才跟。”

    “怎么看出来的?”皇贵妃满眼好奇,回头看看皇后,又问,“你知道皇帝说了什么吗?”

    “奴才不知。”

    “嘁,你日日跟在陛下身边,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黄烨跟着皇贵妃离开,听见这话时顿了顿,又提步跟上,沉默了一会道:“事关皇后落胎一事,奴才不敢说。”

    皇贵妃闻言微微侧目,笑了声,转移了话题:“陛下先前赏我的红钏手镯磕碎了个角,国库内可有新的?”

    “奴才派人去看看。”

    “有劳了。”

    走出长秋宫,天上落了雪,洋洋洒洒的。

    皇贵妃穿的单薄,乘了步辇先行离开,黄烨望着长秋宫的牌匾,想起许多年前,他奉命监视先帝宋予羡,竟看见当时还是五公主的皇后偷偷潜入先帝寝宫,二人行孟浪之事。

    第三日,皇帝与贵妃大婚礼上,五公主带着赐婚的圣旨,当场将二人退了婚。

    皇帝与皇后成亲后,皇帝未动皇后一下,只有一次,皇帝喝醉了酒,在皇后屋里过了一夜。

    一个月后,皇后有孕,皇帝让黄烨寻来落胎的药,放入安胎药中,自此之后,太医诊断皇后再难有孕。

    而如今,皇后竟还敢拿孩子说事,果然诚如贵妃所言,蠢而不自知。

    黄烨端来毒药放在皇后面前,皇后问他:“陛下容不下我了?”

    “奴才不知。”

    皇后拿起杯子摩挲了一阵:“我原以为,他是不知晓的,原来他从一开始便知道。”

    黄烨沉默。

    “那他人证物证都有,为何还容忍我至此?他是不是...”

    是不是对我有那么一刻动心...

    皇后的话停在一半,又自嘲的笑了笑:“怎么会呢。”

    皇后勾引先帝,是举国动荡威胁社稷的丑闻,必不会公之于众。

    可黄烨觉得,大概还有另一个原因,只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黄烨拿起酒壶,将毒酒倒入杯中:“娘娘是天启的皇后,陛下说,娘娘母仪天下恭婉顺良,望娘娘见着太皇太后,代问声安。”

    “他竟还让我入皇陵。”皇后接过毒酒,掉了滴泪,“我的结局,还是好过万时今的,你说是吗?”

    “奴才不知。”

    黄烨看着皇后将毒酒一饮而尽,等了一会摸了脉搏确认死亡后才离开。

    皇后离世,皇帝悲痛,封锁后位。

    —

    长秋宫就此封存,宫人全都撤出,形似冷宫。

    没了皇后,皇贵妃在宫里如鱼得水,宫里每年都会来些新人,无人敢撼动她的地位。

    黄烨如往常一样日日跟在皇帝身后,偶尔还会陪翊昭练武。

    小孩子长得快,没几天就快到黄烨肩膀。

    下了朝,皇帝在乾明宫见大臣,黄烨奉茶,就听宰相说:“大皇子已及束发,可堪朝政,可为陛下分忧。”

    黄烨这才恍然,原来都已过了这么些年。

    他想起翊昭第一次打败自己,拉他起来时有些恼,让他不许让着自己。

    黄烨笑了笑道:“奴才并未让大皇子,是大皇子天资聪颖。”

    他学的是暗地里取人性命的阴诡招数,若正面对抗,他只会越来越不如翊昭。

    大臣们一口一个夸赞,皇帝沉默良久,问道:“你么想说什么?”

    “臣恳请陛下,册立大皇子为太子。”

    他们说大皇子如何神武,如何优秀,是天启的福星。

    他们似乎忘了,大皇子是他们以前深恶痛绝的妖妃的儿子。

    皇帝答应了此事,翌日上朝时,黄烨宣读圣旨,册立大皇子为太子。

    闭口不谈,封太子生母为皇后之事。

    “看来陛下当真是厌恶贵妃。”

    “你小点声,别叫人听了去。贵妃已经被贬为庶人了,听说都不许入皇陵,找了个下雨天,骨灰随便洒在了街上。”

    “啊?烧...烧了吗?”

    “对呀,我婶婶以前在朝华殿做过宫女,她同我说的。”

    黄烨走到两个宫女面前,她俩脸色一变,连忙跪地,黄烨没有搭理,绕过她们离开。

    宫里并不忌讳提贵妃,黄烨自然也不会责罚她们。

    太子监国的第一个新年,皇帝没有到城楼接受万民的跪拜。

    黄烨跟着太子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城下灯火璀璨,黄烨看见太子眼中点点的光。

    他突然觉得,太子将来会是个好皇帝。

    那日之后,太子更加勤于政务,皇帝子嗣并不多,除太子外还有两个皇子和三位公主,太子与他们年纪差的多了些,加之不爱说话,关系并不亲近。

    但皇贵妃是个好相与之人,对每个孩子都视如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