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太过极端的手段,沈括指的是杀人放火之类。他看得出,靳劭也完全没有掩饰,他的武力值是沈括根本不用想去反抗的。他要是真的足够坏,大可以随便捉几个人,拿他们的命威胁他,或者直接用他沈括的命,都可以。他手里又有枪,就算他们村人多势众,但是一帮老弱妇孺,他只要对着天上放一枪就能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绝对不敢和他硬干。他也肯定看得出来,自己是十分在意村民们的性命的,真要是拿村民的命作威胁,肯定比他这样旁敲侧击,自己东探西探的来的简单。

    但是他没有,甚至在自己发烧之后还照顾了自己大半夜。

    他听到靳劭在烛火下的几句喃喃,但是对方的声音太轻,而且也只有几句,无非是些“我一定会回来的”之类和某个有名的反派动漫人物相同的台词,没有什么太多别的信息。

    回来?他想回哪里去?

    沈括想到了这个人刚进村那次他发烧时念叨的那几句什么什么“哥,连你也不相信我”啊,“xx你去死”啊之类的话,心想,难道他是受了什么样冤屈才跑到他们这里来的吗?

    他又想到靳劭给他看的基地市法令。上面密密麻麻的列了无数条规定,大的下面还有小的,小的下面还有细则,而一旦违反,就是驱逐出城的惩罚,严厉到不可思议。他想,也许,这个人是违反了什么法令被赶出来的。至于他是被临时基地赶出来的,还是被基地市赶出来的,沈括也已经可以确定了——他肯定来自基地市,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村子报给基地市的具体人数。

    一个遭受冤屈的人,穿过危险丛林却意外发现了宛若世外桃源的村子,而这个村子的村长还掌握着在这个无粮可吃的末世而言无比珍贵的弄来大量食物的办法——呵,好一个主角复仇故事的开端。

    可惜,他不是崖底的老猿,更不是什么山洞里的白胡子老爷爷,他这里没有秘籍,他也没那个能力传他绝世神功让他回去复仇打脸。

    他只有这点微薄的能力,在异界艰难地挣扎着能够挣到养活一村人的食物已经不易,而他靳劭以为他是怎样?以为他可以拯救全世界吗?基地市里至少两千万人,他以为自己可能供得起他们?真是开玩笑。

    沈括只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庄,遵从他爷爷的遗嘱,尽他所能,护住这一村的人。他靳劭既然进都进来了,他也就当他是村民中的一个,不会少了他的那一份粮食。他愿意帮村子,带大家出去找柴火,他感谢他,他救下中毒的村民,他更加感谢他,但是他也不是欠了他的。

    在这个末世,不说吃饱喝足,光看靳劭带来的那份惊人残酷的法令可以在基地市施行,就可以知道,能够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已经是不容易了。被赶出去,就要在丛林里日夜煎熬,没有一刻可以安心,也无处可以遮风避雨,这样的日子,就是熬也能把人熬死。自己冒着危险让他进村,给了他一个可以安稳度日,吃饱喝足的地方,已经对得起他了。

    沈括是很希望他成为这个村的村民的,这样沈括真的会很感谢他来到这里。偏偏他不满足。解释是解释不清的,说给他他恐怕也不能信。昨天他不要面子假装怕鬼也要和他一起睡,失败后还敢夜探他的房间,今天他强闯他的浴室,一无所获后就要寸步不离地监视他,等他发现自己死活不肯说出来,说不定还会做出更加丧心病狂的事。

    仇恨总是容易让人冲昏头脑,理智的人也会变得冲动。沈括真的受够了。他给过他机会,也认为他在这个村子和他们相处得很好,但是这个人偏不满足。

    想得到我的秘密是吗?在靳劭身体所投下的阴影中,沈括突然冷笑了一下。

    他摸到那根木棍了。

    这根木棍很干燥,床下也许还有别的杂物,但是都在床底的深处,沈括把那根木棍拿在手里的时候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谢天谢地,没有被别的东西压着。沈括心里松了口气,但是接着,就更加紧张起来。

    他开始不着痕迹地,悄无声息地慢慢把那根木棍从床底下拿出来。

    木棍很轻,但是他的手臂肌肉传来一股酸麻的感觉。他浑身都还酸软疲劳着,这么慢慢地伸着手移动一根木棍当然是很难受的。但是他必须稳一点。现在的靳劭对他完全没有防备,现在又是后半夜,靳劭总要有些许疲惫,这就是他偷袭他最好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沈括有些酸软的手颤抖着把那根木棍慢慢举了起来。

    他不敢举得多高,因为有烛光,他怕靳劭发现影子晃动。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肩膀处的肌肉酸痛得要死,随时都觉得自己可能要拿不动了。而更要命的是,他还得在这半空中,凭空使出一股力来,精准地打中靳劭的后脑勺。

    他对人体了解的不多,唯一一点人体知识还是初中老师教的。但是他知道,敲击人的后脑勺和脖子相交的部位是最容易使人死亡的,那是他无聊的时候无意中翻一本医学杂志看到的——满满的一页字,他就看了个大小标题,然后他刚好记住了。

    沈括闭了闭眼睛,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大汗淋漓了。他咬了咬牙,他必须狠下心来——

    成败在此一举!

    第4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你想打晕我?”靳劭反手握住带着风声袭向自己后脑勺的木棍,仍然背对着沈括而坐,连屁股都没有动一下。

    他轻松一扯就把沈括费了老大心力拿到手的木棍拿到了自己的手里,身后的沈括没有说话,他就自顾自接着自己的问题说了下去:“还是说,你想杀了我?”

    沈括被他扯的力度带得半边身子探出床外,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免去自己一头栽到地上的悲惨下场。闻言,他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虚弱地瘫坐在床上。

    “你想杀了我。”靳劭又重复了一遍,这回是肯定的语气。

    沈括仍然没有出声,甚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靳劭终于转了过来,他冷着脸把那根木棍往沈括身上一丢:“你笃定了我不会杀了你是吗?”

    木棍砸到沈括手臂上的骨头,沈括疼得眼角一抽,但是还是没有回靳劭的话。

    沈括听到“砰——”的一声,那是靳劭放下手里的枪发出的声响。

    靳劭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扯起要死不活地瘫在床上还满脸都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样子的村长,心中的火腾腾地往上涨。他涨红了脸,额角的青筋暴起,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捏成拳头。

    “砰砰——”心跳声加快,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迅速走遍全身又收回,而心脏则急速收缩着喷射血液。

    “呼——”他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息一些下来。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沟通一次。”他说。

    沈括的眼睛倏尔睁开:“可以。”

    “那个秘密就这么不能讲,以至于我们善良的村长都要杀人以绝后患?”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对,不能讲。”沈括肯定道。

    靳劭熬了一夜的眼球里泛着血丝,他恶狠狠地盯着沈括,而这个之前被他吓到两次的家伙这回竟然平静地直视他。

    靳劭问:“为什么不能讲?”

    “因为……”沈括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迅速地说:“因为这是我们家的不传之秘,说出来我就会死。”

    靳劭全程都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闻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撒谎。”

    “接下来该我问你了。”沈括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那你能告诉我,你又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探出我获得食物的秘密吗?”

    靳劭语速奇快地答道:“因为好奇。”

    沈括笑了:“你也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