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括仿佛听到他是轻笑了一声,却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只听翟伍继续道:“那我的小命已经岌岌可危了吗?”

    “是的。”沈括面无表情地回答,竭力阻止自己去想翟伍的血正流个不停这件事。

    “好吧。”翟伍状若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装怂了,虽然沈括隐隐觉得他只是懒得演戏了,“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你要搞清楚现状。”沈括气恼于这个人一句话就让他辛辛苦苦制造的局势反转,反客为主。

    “行行行,怕了你了。”翟伍举起手来,“能轻点吗?你要割到我的声带了。”

    沈括手一抖,差点又切进去点,不过他没有听翟伍的,只是保持不动:“你现在还能说话。巨藤……”

    “巨藤学名树脑,大家又喜欢叫它达摩克利斯之剑,你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含义吧?天谴,悬顶之剑。”翟伍利落地接过了他的话,不顾他发青的脸色继续讲了下去,“它们深居地下,平时不露面,但是会击落任何低于十万米的空中物体,是居于地下的空中霸主,属于理性植物中的一种,具体种属未知,目前猜测是唯一具有智慧的理性植物。说是它们,其实我更倾向于用它,谁规定有十万米长的巨大植物不能有多根藤蔓呢你说是吧?”

    翟伍看了沈括一眼,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逝的错愕,嘴角隐秘地勾了勾,继续道:“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树脑还是地球上植物的领主,或者说,王者,凡是有它出现的地方,所有的植物都会听其调遣。有猜测认为,地球植物的那一套作息时间表就是它规定的。”

    “有什么目的呢?”沈括忍不住问道。

    “目的?”翟伍歪嘴笑了一下,“谁知道呢?也许是弄着好玩的,也许是为了显示其王权,也许向人类学习——也未可知呢。植物的思维谁知道,树脑从未和人类有过正式的交谈,判断它有智慧也是全国各地区的科学家经过各种测试间接证明的,死了好大的一堆人呢,都是年轻又热血的国家精英,正义,无私,勇敢,聪明,敏捷,都是国家栋梁,嗯,就这么随便一批一批地死在这个计划里了。”

    翟伍扫了沈括一眼,意味深长道:“所以啊,你可别说我残忍了,比我更心狠手辣的人多了去了。我也只是找些没有任何功劳只知道拖累的普通人做实验,他们用的可都是为国家,为人类抛头颅洒热血的好男儿,好女儿,比较起来,谁更狠辣?当然不是我对不对?”

    “你少做狡辩,这两件事性质能一样吗?”沈括狠狠剜了他一眼,“一个是在知道所有内情的情况下自愿牺牲,一个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动失去生命,这能比较吗?”

    翟伍不说话,看着沈括,轻轻地哼了一声。沈括的刀还切在他肉里,之前他叫得跟个受惊的小猪仔似的,这回儿却好似全然忘记了脖子里还有个威胁着他小命的玩意,脸上一派的轻松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翟伍才慢吞吞地撑着眼皮道:“告诉了那些普通人,他们就会愿意为了别人的生存选择自己死亡吗?”

    沈括一时语塞。

    第104章 赶路

    “那些自愿牺牲的就更应该去死?”

    “自私的人反而应该活着?”

    “好人死了,坏人活着,”翟伍嘲讽地看着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的沈括,无情地嗤笑:“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沈括张了张嘴,下意识觉得他说的不对,想反驳,却找不到话来说。

    他甚至都忍不住按照翟伍的思路走了一下,觉得那些为了救人死去的英雄们有些不值得……沈括意识到翟伍这张嘴确实是厉害,颠倒黑白,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说藏在人群中的就一定全部都是坏人,谁又能说那些英雄死得毫无价值?

    他们自愿牺牲奉献,是为了守护他们所珍爱的东西,也许是家人,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同胞,也许是同族,他们认为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这一切,怎么能用翟伍区区一句“好人死了,坏人活着”就做了总结,抹平一切光荣与感动。

    那些鲜活的,有着无限可能的生命,有着无限可能的人类文明,这才是那些英雄死去的价值,他们是为了让好人活着而牺牲的,可不是为了专门救翟伍这种人渣。

    “差点被你带跑了。”沈括冷哼一声,没有要和翟伍交流人生观价值观的意思,一个人的三观和他的人生经历有关,沈括可不认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翟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谁要和你讨论好人坏人,自己缺爱少来我面前现,我又不会同情你。接着说树脑,还有呢?它只有在击落空中飞行物的时候会出现吗?它怎么判断空中有没有物体的?是用什么电磁波声波之类的扫描吗?它……”

    “等等等等,我又不是神仙,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翟伍忙不迭打断他,脖子一动,更多的血流了下来,然而他脸色不变。

    沈括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觉得掌心处一片黏腻。细细的血流形成了一道血线,翟伍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开始变白,然而翟伍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痛,就算下一秒死掉了也没关系。沈括觉得没意思了,这场心理博弈他其实是输了,他压不住翟伍,出点血根本吓不住这老变态,他心理素质好着呢。

    沈括默默收了刀,随手丢了卷纱布给他。见翟伍接住纱布,迅速打开处理了伤口,沈括才稍稍松了口气。

    也不是完全不怕死的。

    “那你继续说你知道的吧。”沈括道,他微微转身,掩饰性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又松开。

    他知道翟伍之所以这么听话是因为害怕靳劭,所以他不能让翟伍看出来,自己是孤身一人。

    翟伍仔仔细细地给自己包扎好,又细细擦干净自己身上的血,他身上本来穿的是一件灰色囚衣,此刻被血渍洇成褐色,这个他没办法了,只能草草地擦几下了事。

    做完这一切,他朝沈括一摊手:“没了。”

    “什么没了?”沈括愣了一下。

    “树脑啊,就知道这么多,别的没了。”翟伍神色真诚,任沈括揪住他的衣服也不变,“树脑出现的次数不多,只有在最初末世到来的那阵子频繁出现,打天上的飞行物。天上的飞机都给它打落了,没有飞机敢上天了,它就隐藏了起来,除了那几次研究人员特意拿人命试它,再也没有在别的地方出现过——啊,我说的是有记录的,也许不是没有出现,只是见过它的人都死了。树脑相关的消息是sss级别的保密信息,除了目击者,研究者和部分首脑,这消息在全球都是禁止传播的,我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罕见的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你要是去问靳祁,你连个屁都问不出来。你以为这世上有几个人知道树脑,还知道得这么详细?”

    沈括松开了他的衣领,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这家伙一看就不是走正规渠道知道的。

    “那……”临到开口,沈括又把话吞了下去。他想问问如果有个特别厉害的人被树脑带走了,还有活着的可能么。但是转念一想这个问题是何等地傻逼,除了暴露靳劭出事以外再没有别的用处了。

    他看着坐在地上又恢复了老神在在甚至还翻出了之前藏起来的小饼干快活地进食的翟伍,手指在腕骨上点了点。

    这里是异空间,无论翟伍是怎样的神通广大,他也不可能来过这里,而没有他,他也不可能逃出去。这里是僵尸帝国和植物王国的地盘,两个种族都是直脑筋,非我族类即死的性子,要是翟伍敢过去找死,沈括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为他点根蜡烛。所以把翟伍放在这里,倒不怕他出什么别的幺蛾子。

    翟伍虽然该死,但是他知道的很多,他现在是孤立无援,以后也许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而且要他一个接受法制教育长大的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杀死一个人,他确实也做不到。连威胁貌似都失败了。

    所以想来想去,沈括还是觉得按照原计划把翟伍留在这里,只是他不能常常露面了,而“有事忙”的靳劭就更加不能。

    沈括拿出电子表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下午三点半了,靳劭背着他拔足狂奔,至少跑了三个小时。

    他不知道丛林那场疯狂的暴走停下来没有,但是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迅速去京城。

    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冷静下来之后,他就意识到,不管靳劭还活没活着,只靠自己是绝不可能救他的。他没有战力,他必须去找强大的人,找能够对抗丛林里的怪物,对抗树脑的人——只有京城才会有这样的人,有这样的实力。

    那位记不起名字的基地市市长也帮不了他,他只是这场巨大的潮流碰撞里的一朵小浪花,京城那边不把他放在眼里,才有他在这里嚣张。那里,那是对抗另一个文明的中心之一,是以前的国家政治中心,如果那里都解决不了他的问题,那也没有谁能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