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看似沉着,心却已经乱了。

    他知道自己有痴心妄想的成分,但是,在事实没有被揭晓以前,他怎么能不抱着期望呢?

    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你,你曾经死去的爱人可能还活着,你又怎么不抱着万千种期待,小心翼翼地去解开真相的面纱?

    下一个,还是没有反应。

    沈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面前飘着一大片小小的绿色光团,而被他捧在手里的绿色光团,也只剩下了最后一份。

    他一抬眼,对上了褚教授带着忧虑的目光,看着褚教授皱起的眉头,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通透的感觉。

    无论最后一个有没有,他认定了,靳劭,绝对还没有死!

    这不过是盖亚给的精神体的一部分,祂以后还会给,如果这里没有,那就还在盖亚那里。

    他相信,如果真的可以抵抗,如果可以,靳劭一定会活着!他会的!他一定还在等着他!

    沈括忽然对褚教授笑了一下:“别紧张,教授,这不会是最后一个的,盖亚那里还有呢。”

    说完,他闭上眼,开始接触这最后一份精神体。

    他没有看到褚教授忧虑的目光。

    褚教授看着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刺激他,和他讲另一个可能。

    褚教授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的——

    这孩子,那么执着地相信这些精神体里面会有人类的意识,恐怕是抱着他那个好朋友还没有死的希望。

    然而,褚教授不敢提醒他的是,以他那位朋友的无私,也许已经在之前的吞噬中,主动让那六十个异能者中某位吞噬掉了。

    毕竟这是个人人争做牺牲者的时代啊!

    而且,就算沈括能在这些精神体中找到他那位朋友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因为那人是沈括的朋友,就要沈括保住他,不让他的精神体被吞噬吗?

    如果是这样,那其他牺牲者又算什么?

    他想,如果自己是沈括的那位朋友,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恐怕也不会让沈括面临这样痛苦的选择。

    一边是死而复生感情深厚的朋友,另一边,却是对整个基地异能者的公平,沈括是个善良的孩子,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让他异常痛苦。

    与其让沈括陷入这样痛苦的选择之中,不如提前替他解决这样的困扰。

    既为人类大义做了贡献,也免去好友的痛苦。

    所以,在看清这个残酷的事实之后,褚教授才对沈括充满了同情——无论他的好友之前是否还有意识,恐怕沈括都无法在这些精神体里再见到他了。

    而这边,沈括闭上眼,开始在精神海接触最后一个精神体。

    ‘你好?能听到我说话吗?’

    沈括把这个意念传递过去,然后开始了等待。

    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像鼓点声一样密集地响,在现实生活中的他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现在,此刻,这一秒,他的一切都维系在这里,只看它有没有回应,判不判他的死刑。

    仿佛过了一亿年那么久,又仿佛就在下一瞬间,一个微弱的意念传到了沈括脑海,将他从溺死的困境捞起,赦免了他的死刑——

    “你好——我——你——你是——沈括?”

    “!”

    沈括蓦地攥紧了手心,他手足无措,语无伦次,浑身发抖,不知道如何回答那个细微的声音。

    是他!

    他听到了!

    是靳劭!他还在!他还等着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是我!是我!”沈括等听到自己的声音才发现自己是带着哭腔的。

    说了两遍,他才意识到精神体状态的靳劭根本听不见自己在外面说的话,他又强压下自己快要疯掉的情绪,万分小心地给那团淡绿色的光团传去一股意念:‘是我,我是沈括。你是靳劭?’

    然后,他拼命按捺住快要发疯的情绪,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即使他心里已经一千个一万个确定,那就是靳劭,但是他还是要听对方亲口承认,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是他给自己制造的梦。

    “砰咚——砰咚——”

    即使是精神体状态的他也屏住了呼吸。

    “我是靳劭,沈括,你还好吗?”一个清晰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

    这一声,仿佛在无边黑暗里的第一缕光,刺破了他的永无天日,斩断他的苦海无边,将他从无尽的深渊里拯救,将他从铡刀下赦免,天可怜见,上天有眼,他不再是一具行走的尸体了,他活了。

    “我——好,我很好。”

    “就是一直很想你。”

    “你不知道,我等你,真的好久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一刻,他整个世界只剩下一句话: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