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原本凌厉的眸子中,此时有了躲闪,呼吸也变得急促,宣娆看重眼中。

    干脆乘热打铁。

    “你以为,韩母每次见你都冷眼相待,恨不得生吞活剥你,是因为她儿子的死,而怨怼你吗?”

    “你以为,韩父一直默默无言,对你露出笑脸,是原谅你吗?”

    “不——”卢郁之强行打断宣娆的喋喋不休,像是逃兵一样,不断后退,直到背脊碰到墙壁,早已经冰冷的湿衬衫紧紧贴着后背。

    冰冷顺着脊椎,爬到头颅,遍体身凉。

    他不是没有怀疑。

    每当他们将手掌伸向自己之时,到如今越来越肆无忌惮之时,这种怀疑便逐渐加深,就像早已经泛黄的窗户纸,在时光的摧残之下,愈发岌岌可危,可是他兀自视而不见。

    他不曾有过的东西,他不想悲哀的承认,原来如好友那样温柔的人,也同他一样可怜。

    宣娆却没放过他,步步紧逼,骤然两人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卢郁之,在盛怒之下,你一个从小就被严格教养的大少爷,都能对我极尽刻薄,出口伤人,你怎么能期待韩母那样以吵架为乐的人,会对你再一次失败的好友,和颜善目?”

    “被父母当成工具就已经是极尽可悲了。”宣娆直视他的眼眸,语气中不夹杂任何情感,吐出的话却格外刻薄:“如果,他的死,就是把他当成工具人的父母一手造成的——”

    “你一步步的纵容,对他的好友来说,便是一寸寸剥削。”

    宣娆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他很狼狈,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游走。

    神色慌张,凤眸溢出慌张,眼角泛着微红,雨后余韵将他的唇角逼得泛白,微微颤粟,对上她平静的桃花眸,欲言又止,最后却半个字都无法说出。

    此刻,他真成了一个懦夫。

    见状,宣娆扯着嘴角,再狠心推了一把。

    “对韩毅来说,最可悲的是在父母利用他的同时,你这位曾经的好友,也在扮演着刽子手的形象。”

    “他若是泉下有知——”她凉薄一笑,“该多可悲啊!”

    本就是摇摇欲坠的他,在宣娆不断言语鞭挞之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精瘦的身躯猛地摔在墙上,像是大山轰然倒塌一样,缓缓顺着墙壁坠下。

    ——昏倒了。

    炎官急忙赶过来,想要阻止两个人的冲突,哪知一上楼就看到宣娆双手抱臂悠闲的站着一旁,而他家那个平素发怒十分骇人的大侄子,却像是娇弱的小姑娘一样,在地上昏睡。

    “这——”炎官看向宣娆,眼含问询。

    宣娆微倚着门框,上手一摊:“找我吵架,没吵过我,一时气血上头,气昏过去了。”

    炎官:“……”

    王管家及时出现,指挥几个年轻的保镖,把他家气量好比周公瑾的大少爷送回房间。

    原本以为大少爷怒气冲冲的来找宣娆女士,两个人避免不了一场冲突,谁知道,最后竟然是以自家大少爷昏倒结束。

    有些好笑,又有些唏嘘。

    没发生不可挽回的冲突,也算是好事了。

    家庭医生上门,卢郁之淋雨,有些发烧,叮嘱服药好好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这一场还没打起来,一方就溃不成军的大战,总算是结束了。

    闹到十点多,卢宅才算是安静下来。

    旁人都睡着了,宣娆也开始行动了。

    临走之后,她拨动了一下许久未曾见面的2021。

    “我的系统完成进度,现在多少?剩余的绩点,能交换什么东西?”

    2021阴恻恻地说道:“进度百分之5,剩余绩点不到五百,顶级法器不能兑换。并且,如果您生命值再次出现大幅度的波动,直接就可以进入下一个世界了。”

    宣娆眼睫微颤,不能就算了,她也不指望这个萌新系统什么忙。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她慢悠悠地下楼,在开门的一瞬间,陡然觉得有一丝窥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倏地转头,昏黄的灯光笼罩在大厅,抬头看向楼上,了无人气。只有珐琅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像是在催促人远行。

    收回视线,宣娆皱起眉心,难得是错觉?

    下了大半天的雨,在晚间终于歇息了,云层游走半晌之后,竟然也透出几分皎洁的清光。

    月光照在陈旧的楼体上,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更显阴郁,一动不动像是守卫陵寝的卫士。

    宣娆抬起右手,看着掌心中的纹路,寿命线波折不平,不是一个长寿的走向。

    原主确实不是个短命的,因为她的机缘才产生了一分生机,如果,这一次真不太走远,也算是全了她的命数了。

    淡然的目光最后落在右手中指,希望还不是用到它的时候。

    “哒哒哒”的脚步声踩在白瓷地板上,头顶的昏黄的灯光骤然闪亮。

    一阵微风扫过,四周的树木摇曳葱茏的树枝,下一刻,方才微亮的长廊,倏地失去所有的光亮。

    兀自幽深、寂静,像是从未有人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