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踩过他的泥泞,眼眸目睹过他的桎梏,在无尽的空间中,一遍遍上演着千篇一律的痛苦。

    ——他在求救。

    结束这一场从生至死,都让他痛苦的无尽轮回。

    走过五楼,天台被锁上的铁门,如今大门敞开。

    像是在恭迎她,等着她结束一切。

    一声轻叹溢出,她双眸微动,收敛心情,再次抬眸,神色中染上一抹神性。

    抬脚进入最后的终点,一股微风裹挟着雨后的泥土的滋味,弥漫在她的鼻尖。

    忽而,阳台出现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

    下一秒,她呼吸一紧,瞳孔皱缩,脚步飞快,伸手抓住了那道将要落下的身影。

    “抓紧!”宣娆对着神情迷茫的人吼道:“卢郁之,不想死就握紧。”

    脚下踩着圆润的小石子让她无法稳定身形,本就摇摇欲坠的两个人,猛然又朝着楼下坠落一分。

    宣娆一手撑着台阶,一手紧紧抓着凌空的卢郁之,腹诽:这死小子,大半夜跑到这作什么死?

    额间冒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划过,最后随着引力砸到卢郁之的额间。

    他仿佛陷入梦魇之中,一双凤眸失神,像濒临干涸的死水一般,额间的碎发贴着,透着些狼狈,发烧的后遗症甚至让他眼角都沾上了一层绯红,此刻,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没有了灵魂、空洞的虚壳一样。

    “卢郁之!”

    她高声喊他的名字,企图拉回他的神志。

    “啊~”几不可闻的细碎声音从他口中溢出,像是睡梦中的呓语一样。

    卢郁之陷入噩梦之中。

    他仍记得昏睡之前,与她的对峙,以及自己最后溃不成军的惨状。

    她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到他的心窝,戳破了他9年来自欺欺人的可笑。

    一声声质问,即使在睡梦中也让他无法直视,最后惊的一身冷汗,骤然惊醒。

    他本应该与她划清界限,即便以后不会争锋相对,最好的结局也是会视而不见。

    可是,在黑夜之中,见到她悄然离开的身影,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回神之后,他发现竟然走到了这里。

    还是,那栋旧楼,还是那个天台,还是那个噩梦。

    当脚步踏入这栋大楼,他仿佛陷入了梦魇之中,将一切都抛之脑后,情不自禁走向了天台。

    骤然,天台阶梯旁出现一个身影。

    来不及思考,他扑过去,抱住了那一团身影。

    ——如同在噩梦中,上演过无数次挽救韩毅一般。

    最后,一切都是虚无,一切都是徒劳。

    再一次拥抱到空气,他知道,对于韩毅,他永远无法挽回。

    像是被抽离了所有的精神,他疲惫地向下倒去,无感无惧。

    “卢郁之!”

    清亮的嗓音像是鸣钟一样,震颤他的精神,让一双迷离的凤眸,逐渐找回了神志。

    一张明媚的面容强势地挤进他的瞳仁,下一秒,温热的液体砸在他的额头。

    她呼吸急促,灯光昏暗他看不清她的样貌,可是,那双潋滟的眸子漆黑点墨,像是吸收了月华的光亮,熠熠生辉,点亮了周遭昏暗的一切。

    泼墨长发零星划过两人交握的双手上,有些痒,就像是两人那晚奔跑的感觉一样。

    “宣娆——”他沙哑着嗓子,“放开——”

    “闭嘴!”她打断他的话,骂道:“你这个死小子,一直都在拖累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别人的错,关你屁事,这么圣父心,怎么不去非洲支教?”

    听到她一通谩骂,不知为何,他嘴角弯起了浅浅的弧度,像是道歉一样:“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宣娆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乃至尝到了一丝腥甜味儿,越是危机的时刻,越是要稳定心神。须臾之后,用了大部分绩点,交换了一个符咒。

    “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骤然发力,她终于将人拉回阳台。

    救人的,气喘吁吁;被救的,冷汗涔涔。

    “卢郁之不是你的错!”

    双眸涣散的他倏地一怔,而后弯曲自己的身躯,紧紧抱着膝盖,口齿之中竟然溢出支离破碎的哭声。

    “对不起——”

    这一声迟到了九年的道歉,最终他还是在一切发生的起点,说出来了。

    宣娆累到虚脱,静静躺在潮湿的地面,仰望着天际,月光清清亮亮,直视着人间,耳边细碎的哭声,她充耳不闻。

    半晌之后,她犹豫地伸手拍了拍身旁背对着她,不断呜咽着的人的后背。

    “不是你的错!”依旧是干巴巴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