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什么要他对我印象好。”顾长浥的目光阴沉沉的,和他湿润的眼角并不匹配。

    “……”姜颂感觉跟他讲不明白,也不打算接着跟他较劲。

    他僵在顾长浥身上,怕自己一动这个崽子又要哭,轻声征求他的意见:“要不然,我先起来?”

    吃饭的时候顾长浥一直在默默给他揉胃,吃完就已经完全不难受了。

    顾长浥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肚子,把他睡衣拽好了才把人放下。

    见小崽子哭了一鼻子,姜颂那两天都挺让着他,赫一岚的事也没再提过。

    顾长浥不大跟他说话,他也乐得个清净。

    晚上八点睡,早上八点醒,有时候还会睡个午觉。

    这种睡半轮醒半轮的日子过了一阵,姜颂的身体明显有了起色。

    前段时间他身体太差,洗澡都得让顾长浥帮忙。

    好在顾长浥也只是扶着他进浴缸,等洗好了再把人抱出来。

    坦裎相见这种小事姜颂是不大介意的,毕竟他跟顾长浥一起生活过那么些年。

    顾长浥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自己也没什么地方能让顾长浥觉得新鲜。

    而且他当时是真的自己站不了多久,没个几分钟眼前就开始发黑,自己洗澡的确不是很现实。

    但现在他身体好多了,也不打算一直麻烦顾长浥,就跟他说:“今天我自己冲冲就行了,不用浴缸了。”

    顾长浥正在用电脑看邮件,闻言抬起头来,“不行。”

    姜颂没想到自己的正当要求居然被这么直接地拒绝了,“这有什么不行?”

    “你身体没好,摔倒了很麻烦。”顾长浥明显觉得这个事没什么可商量,很快又低头去看屏幕了。

    姜颂就觉得离谱,“我洗个淋浴,也就十分钟的事儿,怎么能滑倒呢?而且滑倒了就站起来,能有什么麻烦的?”

    “石膏才拆了多久,姜先生就忘了骨折的前车之鉴?”顾长浥头也不抬地回答他。

    “那时候我是没睡醒,现在我醒着。”姜颂隐约觉得顾长浥未免有些太看不起他了,但是他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脚底下也朝着浴室挪,“我很快就洗好。”

    “啪。”顾长浥把笔记本合上,利落地站了起来,“不行。”

    姜颂算是弄明白了,顾长浥就是蹬鼻子上脸界的杰出标杆。

    自己这两天什么都依着他,饭一送过来他就张嘴,被子一盖上他就阖眼,让起床他就起床,让遛弯他就遛弯。

    配合着前几天媒体添油加醋的“顾氏boss挟姜家公子从xx酒店快步离开,围观群众不免忧心京城一美结局惨淡”,顾长浥显然是找不准自己的定位,要骑到他头上当爸爸了。

    “我自己过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洗澡我不知道吗?”姜颂不理解,转头跟顾长浥理论。

    “你自己过这么多年,把自己过成什么样你不清楚吗?”顾长浥两手抄在裤兜里,首先在身高上就赢了。

    姜颂卡了一会儿,“但是我真的可以自己洗澡。”

    “证明给我看。”顾长浥略微垂视着他。

    姜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这怎么证明?”

    “我不插手可以,但是我要在旁边保障我的财产安全。”顾长浥又拿出那副谈生意的口气。

    “你要看着是吧?”姜颂今天跟这个崽子卯上了,“谁不看谁是孙子。”

    他一个三十郎当岁的大老爷们儿,洗澡还能怕人家看?

    他大步进了卫生间,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睡衣脱干净扔洗衣机顶上,走进浴室里。

    顾长浥也进来了,在浴室的门框上靠着。

    一低头看见自己肋骨和大/腿上的长疤,姜颂的动作有片刻的拖沓。

    但一想之前顾长浥抱他泡澡的时候肯定早见过了,也并不怎么在意。

    浴室里被琥珀色的灯光拢着,他身上的疤痕并不太起眼,像是他精瘦身躯上覆着一层羽毛状的淡淡阴影。

    浴室里的暖风徐徐淌过,散开精油里细细的木质香。

    那是顾长浥身上常有的味道。

    姜颂弯下腰,脊梁上一串骨节凸出来,仿佛羊脂玉磨就的佛珠。

    他进了淋雨间拧开水龙头。

    热水淋下来,那佛珠上就好似新揉了油,泛出柔和的光泽。

    头发打湿了,被他五爪金龙地拢到脑后,露出他光洁白皙的额头。

    “我跟你说了我能自己洗。”他的嘴唇被水打湿了,润得如同红玛瑙。

    随着他说话,一星白亮的光斑盈盈地闪。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高了,氤氲出温吞的水汽,在空中缓慢游走。

    姜颂压了一泵洗发水在手心里,搓出泡泡之后一把糊在了头上。

    好长时间不自己洗头,他才意识到顾长浥给他洗头的时候是多仔细,从来不会把泡沫弄进他眼里。

    不像他。

    还没搓两下就迷眼了。

    一旦失去视觉,别人的注视就仿佛无处不在。

    他边闭着眼睛洗边跟背后的顾长浥说:“我自己没问题,你出去吧。”

    起了雾的玻璃后面,他的身形影影绰绰,水珠洒上去,间或滑出一道水痕,斑驳地露出他的后腰。

    那一段苍白流畅的凹陷,恨不得让人神魂俱灭。

    听不见顾长浥的回应,姜颂快速把头发冲干净,“你出去了吗?”

    他又冲了一会儿,空气里的氧似乎变得稀薄了。

    姜颂按着胸口深吸了两口气,下意识地扶住了墙面。

    热水关了,瓷砖触手微凉,让他稍微感觉好了一些。

    他缓了两三秒,往手心里挤了一团沐浴液。

    那是他常用的,英国梨的甜香瞬间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的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只是热水一浇下来,他又有些喘不上气来。

    肩膀上的泡沫都还没冲干净,他就把热水关了,拄着玻璃门的把手,推开一点小声向外问:“你还在吗?”

    头晕得让他有些难受,不锈钢的扶手上沾着水,抓起来轻微打滑。

    外面还是没人搭理他。

    他没把门全推开,就看不见浴室门口。

    咬咬牙冲完得了,顾长浥可能已经回起居室了。

    这么想着,姜颂就把热水又拧开了。

    氧气就像是被热水稀释了,每一口呼吸都变得艰难无比。

    姜颂扶着墙,勉勉强强把身上冲个差不多,两个腿都直发软,几乎没力气推门。

    “长浥……”他低低喊了一声,有些后悔高估了自己。

    逞这个强干什么?有人给洗澡不好吗?

    再不来人他就要跪在淋浴间里了。

    他咬了咬牙,支离破碎地喊出来:“顾长……顾长浥!”

    玻璃门从外面打开了,他几乎是摔进了顾长浥怀里。

    顾长浥身上棉质的衬衫湿漉漉地把他贴着。

    除了一处滚烫,那个怀抱冰凉冰凉的。

    姜颂甚至隐约感觉到有冷水成滴从顾长浥发梢滴落。

    他不明白,晕晕乎乎的还在操心,“大冬天的,你去……冲冷水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没写啥啊……小美都过了,审核小仙女别卡我了呜呜,爱你!感谢在2021-09-05 20:04:31~2021-09-06 16:26: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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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萌,昨天的解锁了,别看漏了t^t

    “马上年关了, 你这,刚见好,就,就在家老实歇着吧, 还非得去公司。”邢策看见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姜颂上了后排车座, 有点无奈。

    “成天在家躺着也不是个事儿, 已经好多了,又不是退休养老, 总要去公司看看的。”刚一出大门就上了车,姜颂身上的暖意还没散, 舒舒服服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顾, 顾长浥呢?他让你一个人出门?”姜颂养身体这段时间,邢策就没见俩人分开过, 跟连体婴儿一样, 姜颂走哪儿顾长浥跟哪儿。

    “他说今天有点儿事, 等一会儿要去赶飞机, 可能得明天才回来。”姜颂摘了手套, 整理了一下抱在怀里的手提保温包。

    “出差?那他不在这几天, 谁, 谁伺候你?上我家吃饭来?”邢策从后视镜里瞧着他, 不大放心。

    “什么叫谁伺候我啊?那顾长浥不住这的时候, 我不也一直自己过的吗?”姜颂从保温包里夹出来一只小豆沙包,咬了一口,往外呼着热气。

    “你那什么手提包啊?怎么还,还有包子啊?”邢策瞪大了眼,扭头看了看他。

    “保温包啊,我今天的三顿饭都在里面。”姜颂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吃完包子还吮了一下手指。

    邢策快速地眨了两下眼,“顾长浥给,给买的?三顿饭都,给你带着?”

    按照姜颂的生活习惯,是不可能自己做好饭带到公司吃的。

    “不是。”姜颂摇头否认。

    邢策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他包的,豆沙都是他买红豆自己熬的。他不让我吃外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