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况严重吗?”许蝉往前一步,两个人几乎要碰触在一块,她眼底满是焦灼,甚至可以放下所有的一切,只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她会像以前那样活蹦乱跳,对不对?”

    李闵沉默片刻,抽出左手耐心地跟许蝉比划,“在临床,小腿神经损伤是很常见的,就是神经上有这么一条裂缝,手术过程中,我们会在显微镜下用八个零的弦进行吻合,其实很简单的。”

    他举重若轻,语气就像是一只大手缓缓地纾解着许蝉的压力,“相信我。”

    “您放心,我们主刀的林医生非常厉害的。”旁边的年轻医生面带微笑着说,大约是觉得许蝉有些过于紧绷,开着玩笑说:“虽然比不上李医生的完美缝合术,但是林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定会给患者缝得漂漂亮亮的。”

    看到许蝉总算像是松了一口气,李闵忙用左手扶向她的手臂,快要碰到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又仓惶收到口袋里,松松垮垮的白衣服罩在他的身上,莫名显得他有些单薄。

    “手术方面你要相信我们医务工作者,但是病人方面,”李闵看向许蝉,露出的一双眼睛浓得犹如暖日寒潭,单刀直入道:“她求生的欲望不强。”

    许蝉愣怔在原地,本能地想反驳,马宿雨那么乐观活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求生意志不强。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想到马宿雨最后发给她的那句话。

    [蝉宝]

    [要是我就这么离开了,是不是就干净点]

    “麻烦李医生。”

    徐树岸自然而然地搂向许蝉的肩膀,语气听起来十分客气,“我们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李闵目光落在徐树岸碰到许蝉肩膀的那只手上,视线微微垂落:“患者还需要在麻醉恢复室监护一段时间。”

    他转向许蝉,手克制地插在兜里,脸上明明没有太多表情,语气里却透着明显的关切:“你还发着烧,记得吃药。最近请个假吧,注意身体。”

    许蝉察觉到手机在震动,低头一看就发现守在手术室门口的于皖周打过来一个电话。

    “我去接个电话。”

    许蝉离开后,诊疗室里只剩下三个人,年轻医生觉察到气氛有点微妙赶紧抱着文件夹找借口离开,剩下李闵和徐树岸两个人的时候,空气里安静的只剩下两道秒针在精准地响。

    “你知道她为什么死活不愿意换工作吗?”

    徐树岸率先开口,语气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戾气深重,“高考之前,许蝉就已经拿到了a大的的保送名额,可是她却选择了n大的审计专业,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闵想起他们刚开始在sunrise上聊天,许蝉好奇地问他想要报考哪个大学,他当时鼓舞小孩一样随口说了句高不可攀的a大。

    可是小孩却比他较真,真的拿出了一万分的决心来备考学习,也真的走到了她想要的位置。

    “从a大毕业的人,是不是都很厉害啊。”

    “学长,你也会报a大吗?”

    大概是因为他的冷淡,对方又问:

    “开开心心和理想成真,哪个更值得?”

    他回答道:“理想都是骗小孩的。”

    “我的不是。”

    许蝉发了个叉腰的表情,然后认认真真地打过来一段话,“人活着有无数可以开心的方法,但能因为理想而开心,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lm:你的理想就是抱着算盘算算账?]

    [@如果夏日不聒噪:庸俗,那叫财务捕快。]

    [@lm:你要捕蚊蝇吗?]

    [@如果夏日不聒噪:也算是吧。]

    毕竟,那些曾经诬陷父亲的人,也是蚊蝇小人。

    [@如果夏日不聒噪:总有一天,我会做到!]

    李闵当时只是觉得许蝉在说关于理想,但是徐树岸刻意提及,他联想到许蝉现在的职业,突然有些困惑,“很多女孩子都会选择从事会计,安稳踏实,四大又是行业翘楚。”

    难道,许蝉还有别的理由吗?

    理由,理想,只差了一个字。

    李闵突然仰起头,他头一次正视眼前的看起来温雅斯文的男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据我所知,许蝉从很早之前就给自己做好了决定。”徐树岸随手拿起桌角的一支笔,竖在指尖在桌面上写下n大的名字,然后说:“你有没有想过,而是你的出现曾让她一度放弃这个念头。”

    李闵愣怔在原地,她原以为许蝉是因为特意避开自己,所以填报了n大。

    “许蝉之所以坚持做审计,是因为他父亲当年是被人诬陷财务造假而死。”徐树岸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如同施舍李闵一个真相,“她这些年,其实一直在寻找当年的真相。”

    李闵脚下微晃,撑着桌角的身体都跟着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