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通通都是许蝉。

    他找了许蝉十年,许蝉躲了他十年。

    可是这十年里很多存在过的痕迹,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

    比如三中那面表白墙上的字迹,比如老家小区里老人们的记忆,再比如兔子送给他的剪纸。

    她擅长剪纸,因为姥姥家是做纸扎铺生意的。他曾寄给过她一大罐的星星,恰好那瓶丑星星就放在许蝉舅舅家的废弃阳台上。

    她是唯一一个夸他名字好听的人,也是他所有灰暗过去里的唯一的亮色。

    这些亮色曾经错位,曾经布满灰尘,但现在全都被真相冲刷干净,直白地立在他的眼前。

    他万分感激,感激人生给与他悲剧的同时,狡猾地送给他一道月光。

    而此时,他抱着他的月光,小心翼翼。

    “你想好愿望了吗?要认真地想,我还欠着你十个呢。”

    李闵从身后抱着许蝉,将自己的防护服解开罩在她的身上,有些僵硬的手指一直握着她的手掌缓慢地传递着温度,他慢悠悠地问,就像是可以帮人实现一切幻想的神灵。

    “愿望啊……”

    许蝉旧的发黄的回忆里,少年蹲在隔壁的破旧老阳台上小心翼翼地用塑料管折叠星星。

    她用手在玻璃窗上擦去一行霜花,趴在玻璃窗前直勾勾地问他,“哥哥你为什么不开灯?”

    他头也没抬,说:“只有夜里才能看到星星。”

    哪怕是塑料的星星。

    “你那个是假的。”

    小姑娘懵懂又坦率地建议,“隔壁小破楼上可以看到全城的星星,我还对着流星许过愿。哥哥你不要玩这个,下次我带你去看真的星星。”

    少年点点头,但很明显是在敷衍人。

    “小家伙口气这么大?不过你这么大方,就不怕我抢了你的许愿机会?”他抬起头,手里正鼓捣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手工雕刻的塑料卡片的东西,他笑着说,“愿望的守恒的,运气也是,你把愿望分给我,怎么听都很吃亏啊。”

    “才不是啊。”

    小姑娘笑盈盈地背过身坐在阳台上,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

    [把星星分给你,就是我的愿望啊。]

    记忆就像是一道道水彩,在夏日瓢泼的雨中被冲刷干净,很快又换上了新的布景。

    那是一款叫sunrise的app,许蝉捧着手机看着@lm发给自己的叠星星教程,故意发消息笑话他。

    [@如果夏日不聒噪:这种哄小孩子的东西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啊?小气鬼,抠门死了。]

    [@lm: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这才是赚钱的手艺活,懂不懂?]

    [@如果夏日不聒噪:不稀罕。]

    [@lm:那这样吧?一百颗星星就能实现一个愿望,我每年都给你叠一百个,等到你活到100岁,那就是100个愿望。你想啊,那么多愿望你都实现了,到时候你肯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如果夏日不聒噪:这个好像还不错。]

    [@如果夏日不聒噪:那你真的会每年都送我一百颗星星吗?]

    [@lm:拉勾]

    [@如果夏日不聒噪:拉勾]

    [@如果夏日不聒噪:做不到,你就是个渣男]

    [@lm:你知道什么是渣男吗?]

    [@如果夏日不聒噪:答应我的事情做不到,就是]

    [@lm:嗯,你说得对]

    [@lm:给我个地址]

    许蝉还记得自己去学校的存放处偷偷摸摸拿星星时候的心情,她眨了眨眼,恍惚看到记忆里的人就在眼前,她停止了数星星的行为,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抓,可是却被什么东西死死抱着,她推不开。

    她索性闹了起来,“你松开我,我要去找人。”

    “找人?”

    温柔又薄的男声在耳畔响起,他手臂微微松开了一点点,就感觉许蝉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悲伤的场景,把脑袋埋在他怀里不再挣扎地说:“我去晚了,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李闵头戴昏沉地背靠在墙壁上,他想摸摸许蝉的头发,可是略有动作便觉得头晕的厉害,他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拐角的铁管,刺骨的疼痛再次袭来,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隐隐感觉许蝉状态越来越不对,李闵连忙晃了下她,强迫她找回一点理智:“刚刚才数到三十二颗,怎么不数了?”

    “根本就没有星星。”

    许蝉像个孩子一样闹脾气,叛逆地挣开李闵的手臂开始扯自己的防护服。

    人体在极寒情境下,血液会自发回流到心脏,等到血液再次输送到身体各个部位的时候,人体会感觉到发热。

    很多人在极端寒冷环境里冻死的亡者都出现过这种反常脱衣现象,这时候人的体温会迅速降低,最好能补充一些温度较高的液体缓解失温症状。

    李闵连忙起身将自己的毛衣脱下来护住许蝉的面部,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将许蝉抱起重新挪到通风的位置,然后在四周寻找大量可以御寒的包装作为保温空间将许蝉抵挡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