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易掐着那张死亡证明,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苏瑾宁,那双眼睛里,有着再清晰不过的答案。

    父亲脸上滑落的眼泪,狠狠的刺穿了苏瑾宁。

    "不会的……"苏瑾宁握着拳头,泛白的指尖狠狠的陷进了肉里。他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给我写了好多信……她信里还说她马上就回来了……"

    脑海里母亲的脸,在这一刻变成了噩梦。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父亲说话,怎么才能告诉自己这就是一场闹剧。

    他无助的扯着父亲的衣袖,像个受了伤找父亲诉苦的小孩子,再也没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你说话啊……爸……"他想要一个答案,想亲口听到父亲告诉他这是假的。

    苏易默不吭声,眼泪却止不住。

    "你别哭啊……爸……求求你,你说句话……"

    他像是被悬在岩浆上 ,仿佛苏易的一个字,就能烫的他皮开肉绽。

    "小宁。"苏易还是开口了,他松开那张死亡证明,去握苏瑾宁的手。

    接下来要说什么,苏易不知道。面对着儿子的质问,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沉默。

    这件尘封多年的事实。连他也无法面对。他只是摇着头,用着最温柔的方式,击溃了苏瑾宁眼里最后的一丝期待。

    苏瑾宁怔住了,他只觉得世界忽然暗了,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的心,像是一根带刺的藤蔓死死的缠住了,他越退,藤蔓缠的就越紧,直到那千万根刺扎进血肉,他才猛然发觉,他母亲已经死了……

    在那一刻,他全部身心仿佛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他体内无尽的嘶吼,翻滚。

    一阵眩晕席卷而来,他只感觉喉咙一阵腥甜,猛的就吐出一口血水。

    "小宁!"

    "宁哥!"

    他们急切的话语他早就听不清了,只是傻站在那,像个被岁月覆盖多年的泥塑,一场大雨,让他化为了一摊烂泥。

    沈墨羽眼角的泪未干,又被他吓得不轻: "宁哥,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苏易拉过苏瑾宁的手,温热的手掌仿佛在洗脱着他手里的冰冷。

    但早就晚了,苏瑾宁的血,都是凉的。

    就像那张冰冷的死亡证书,无情的刻画着母亲的名字。

    葬送着一个家庭的圆满。

    "我不信……"苏瑾宁疯狂的摇着头,眼里的漆黑像是无底的黑洞。

    他抑制着哽咽的声音,反抓住了苏易的手:"不可能的……我妈每年都有跟我写信的……"他猛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蓄力:"你们都骗我……但她一定不会的……"

    他试图用那几封冰冷的信件证明母亲的存在。在。那一刻,所有有关母亲的记忆如同海啸一般冲上了他的脑海。

    他无法承认,那个给自己寄了两年信的女人,早在一年之前,在他满心欢喜步入高中的那天,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苏易泪雨如下,那张苍老的脸其实在很早就写上了悲情。

    只是很多时候,他没办法流露给别人看。

    一切都已经浮出水面,苏易也没有打算再隐瞒。他握住苏瑾宁颤抖的双手,一字一句的说:"小宁……这是真的……"

    苏瑾宁往后退着,脑部充血,心脏骤停。他全部的一切仿佛在逃离父亲的眼神,逃离关于母亲的事实。

    苏易的沉默让自己的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冻伤冻烂,最后血肉模糊。再把它植入心口,却只剩下一滩死水。

    "爸……"苏瑾宁捂住耳朵,靠在冰冷的墙角挣扎着:"我求求你……我求你别说了……"

    别告诉他母亲已经去世,别在他面前承认这个事实。

    也别告诉他,自己苦苦等待两年的人,只留给他一封死亡通知书。

    那样太残忍了。

    苏易抓紧了他的手,他不敢去看苏瑾宁的脸,只能起身抱住了他,那副身躯在不停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对不起……"苏易搂紧了他:"我没能把她带回来。"

    他只能道歉,因为他也无力回天。

    苏瑾宁的脸埋在苏易的肩膀上,那一刻他的声音仿佛终于得到了释放,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震的沈墨羽的心也跟着疼。

    他记得苏瑾宁当时在桥上和他说过的话。那晚夜色很浓,眼泪盖不住他眼里的悲伤。他喝了酒,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很想自己的妈妈。

    他也记得两个人许过的愿。

    苏瑾宁落寞的低着头,但眼里依然是生生不息的希望:"我希望我妈能早点回来吧。"

    连他都不敢相信,苏瑾宁憧憬了那么久的事情,到最后被这场闹剧性的事实摔的稀碎。

    沈墨羽抿着唇,呆呆的站在一旁。他帮不上忙,不能感同身受,只能看着苏瑾宁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们都瞒着我……"苏瑾宁眼里爆着火花,像是被一股深冬的寒风贯穿了全身一样,停滞了半天。

    苏易束手无策的解释:"小宁,你当时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