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祖没坚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掰下一根树枝去戳那些虫子。玉芝张开眼,差点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吓晕,“这都是些什么?”

    “水蛭。别动,你越动它们吸得越厉害!”他提醒到。

    “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一定是你刚才掉进了水里粘到的。我们都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

    祖祖最积极,脱下裤子和衣服,让他们帮忙检查,得知什么也没有后才心安地穿回衣服。

    他借来男人的烟袋,卷起一支烟,点燃后用烟去熏蚂蟥。然后把它们轻轻抹下来甩在地上,接着祖祖用石子把它们一一碾死。忙了一阵子后,她腿上只剩下一些血迹,黑影都不见了。

    “我把你裙子再往上提一点,看看腿上还有没有。”

    “没有。”她放下裙子盖住腿。

    祖祖说:“这些虫子专门吸血,我家有头小牛就是给蚂蟥吸血吸死的。”

    “你吓不着我!”玉芝说。

    “千真万确。先生也知道这件事,他可以作证!”

    “真的吗?”她的语气轻缓下来。

    他摇着头,“那头牛是淹死的。”

    与她说话时,他擅自捞起她的裙子,她没来得及阻止。在她膝盖上方,果真有一只铆足了劲的蚂蟥,他一把逮住,将它拽下来,举到她眼前,“你应该对我多些信任。”

    *

    撒下网后,他们往回走,走到石头路时,祖祖用灯一照,水中成团的蚂蟥游来游去,水草上也有。

    “你们快看,是个蚂蟥窝啊!”

    祖祖跟在男人后面,两跳三蹦就走了过去,上岸后,发现还有两个人没跟上来。原来她不敢动,他被堵在了后面。

    “玉芝小姐,快过来啊!”祖祖说。

    “我不敢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呢?”

    “等它们全游走了再说吧!”

    “那可要等到秋天啊!先生,你可要帮帮她!”

    “不用,我敢自己过来。”

    说完,玉芝伸出脚,确定自己踩稳后,才动另一只脚,因为鞋的原因,又差点晃进河里。

    祖祖拍了下脑门,“当心!当心!”

    她又不敢动了,祖祖心想她可真笨啊。

    踩过几块石头后,玉芝和他站到一块石头上。石头不够大,两个人必须靠得很紧才站得下。他一声不吭地踩到下一块石头,把手伸给她。

    “抓住。”

    握住他手那刻,她觉得四周的虫鸣更加喧嚣,一股潮热的悸动在心口上窜下跳。

    “你会把我的手掌扯下来的,松点劲。”他说。

    玉芝立刻从睡梦般的迷离状态中清醒过来,发现已经离岸不远了。

    终于等到他们上岸,祖祖伸了个懒腰,“你们可算过来了,这么久,母猪十个猪崽子都生下来。咦,你只剩一只鞋子了?”

    “掉河里了。”他告诉祖祖。

    祖祖哦了声,“不去捡回来吗?”

    “去和几百只蚂蟥抢吗?算了吧!”他说。

    *

    回到帐篷后,玉芝几乎不能正常呼吸,用湿发捂住发烫的脸,害羞地将脸埋发丛间。过了会儿祖祖走进来,说他们已经走了。他打了个哈欠,回到床上继续睡。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怕吵醒祖祖,于是走出帐篷。河边的风吹着,青蛙叫着,她望着夜空,双脸又烫起来。忽然一块石头砸入水中,有人从树木中走出来。

    看到来人,她十指扣紧,“你不是走了吗?”

    “这是偷来的。”他将两个冰凉的桃子放在她手心,又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是她的鞋。

    “是你找回来的。”

    “不是我,是它自己长脚跑回来的,我遇见它了,就捎了它一程。”

    “你可真会说!蚂蟥没爬你身上?”

    “没有,我想它们不喜欢我的血。”

    “是吗?”

    她平稳 、轻柔的呼吸,带来的兴奋和愉悦,从他心口那块荡漾至全身,最后连指甲盖都是快乐的。

    他想再说点什么,但声音被极大的喜悦劫持,已经不属于他,他选择离开,几个大步跨上土堆,这次是真的走了。

    看着他身影一点点消失,玉芝忽然感到怅然若失。

    *

    第二天,祖祖很早叫醒玉芝,他们要赶回去吃早饭。她翻了个身,说她还困。祖祖带上帽子,用烂布擦了擦鞋,关掉灯,自己走了。

    不久后,她张开眼,几缕晨光透过白纱布射进来,她望着帐篷顶,想起了自己在哪儿。

    去农场的路上,玉芝又遇见他。他身边还跟着条黑色牧羊犬。

    见到她后,他停下步,一起的小狗翘起后腿撒了泡尿,往庄稼地里钻去了。他在等她走近。

    “河边的夜晚很不错吧!”他说话慢吞吞,表情很自然。

    玉芝眉头舒展,深深呼吸了一口,扬头眺望远处的乡村景色,“很不错,除了吸血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