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能争的过天意么?

    但自从有了长宁,这个什么都不怕的枚兹有了软肋,他总是去拜佛,希望上天垂怜他的长宁,其实他也哑然,求神问道竟然成了他除了长宁外的另一个寄托。

    他的佛堂不大,很精致,佛堂里应着他的要求长夜都燃着烛火,他走进去,坐在案几前写着佛经,他抄写的神态极其的认真,他不敢亵渎神灵,他这一生都不敢亵渎任何人,有甚过之,他珍爱很多人。

    一字一字的写着,荷月立在佛堂外,枚兹抬眼望去:“荷月回去歇着吧,本宫这打算在这里宿下了。”

    荷月看了几眼枚兹,走上前来将手中的披风披在了枚兹的身上:“皇后…”

    枚兹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

    荷月走后,他站起身,他身形瘦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肉包裹着骨头,让他看起来极其的瘦弱,他抬眼直视面前的几乎占了整个屋子一面墙壁的佛祖,佛祖无悲无喜,闭眼浅笑。

    枚兹喃喃:“我曾许下了愿,也做到了自己的诺,为何得不到自己的果?”

    佛祖自然回答不了他。

    第十二章

    【北晖将军,或许我真的就见不到了你。】

    寒星廖廖,挂在远处,华倾冷冷的看着在床上不停求饶的启贵人,他身体因为宫缩不停的蜷缩,那胎儿在他的肚子里不断的下坠,可没有任何的刀口让他出来,那遒劲的手掌拍在启贵人的肚子上,好像在愤怒的叫嚷着,让他出来,启贵人的脸色不停的变,变得青紫,他看向华倾的眸子带着满满当当的求饶。

    华倾身子倚在座椅上,还有心思喝着几口龙井,品着说:“这芽不嫩了,还是雨前摘的么?”

    身后的太监急忙的俯身,赔笑道:“奴这就给皇上再沏一道茶来。”

    华倾眸子倏忽一暗:“有点冷,取炭来。”

    太监急忙下去取了一个炭盆,华倾提着镊子,好整以暇的夹了一块儿,细细的看着,走到了启贵人的身旁,掰着启贵人的下巴,狠狠地捏着,让启贵人长大了嘴巴,启贵人全身都在颤抖,他摇着头求饶,可华倾就是一头不管不顾的野兽,他蔑笑一声,将那块儿黑炭直接塞进了他的口腔,镊子的力道加大,直到那个黑炭到他的口腔。

    启贵人彻底的疯狂的挣扎,他坐起身就想把口中的黑炭吐出来,只见华倾死死地按在他的肩膀,俯身在他的耳边浅笑:“你竟然让朕的长宁哑了喉咙,那你百倍千倍的还她,好不好?”

    启贵人口中因为过度的滚烫也发出怪异的吼叫,身下的胎儿不停的下坠冲撞,他白净的肤色已经有些发青,看起来如同死人一般。

    华倾冷笑一声:“有些人你动不得,知道么?”

    他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可启贵人眼中满是惧色,他不停的点头,迎合着男人,可华倾用手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合拢:“晚了。”

    那日宫里传来了消息,启贵人一尸两命,死于难产。枚兹立于佛堂,听到宫中夜晚敲鼓四声,四声代表丧钟,他抬了眸子,默默不语,不一会儿就提笔继续抄写着经书。

    华倾眸子的阴狠依旧不减,与此同时,他周遭都溢满着清冷,他想起了从前在西北边陲的日子,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华倾走了很久,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心里想着全是那个小小的长宁和他的爹爹,心里的愧疚让他难受至极,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万岳宫。

    那个男人穿着薄薄的衣衫,可以看出好看的肩胛骨和薄消的蝴蝶骨以及微凸的尾椎骨,脸上清冷的让人无法走进,那唯一完好的手握着一只毛笔,在认真的写着,好看的侧脸让他久久屏息。

    他就立在佛堂外,看着佛堂里的枚兹,不敢走进他的身边。

    他活了二三十年,躲过了朝堂的明争暗斗,避开了战场的刀剑无眼,就连陈谂的死,他也扛了过来,可怎么就避不开自己对枚兹和长宁的愧疚呢?

    他其实知道了答案,终究是爱上了,可这个认识让他内心抗拒不安,他可以纵容自己爱护他,可内心总有个声音在敲打他,不要爱上,那是陈谂的命。

    陈谂的声音仿佛传来:“华倾,等我回来好不好?”

    好不好?

    华倾深深的看了一眼佛堂里的那个影子,终究还是离去了。

    枚兹等那个人离开之后,抬起了眸子,自嘲的笑了笑,不知不觉的眼眶酸涩,竟然流下了一滴一滴的泪珠。

    滴落在佛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到了音音戚血的羌笛,他在战场上辗转多年,他能听出来那是来自羌族的战曲,讲的是一个少年将军死于战场的故事,整个曲子都是如泣如诉,没有过多的修饰,枚兹站起身,朝外走去,寻着音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