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最为致命而难忘的那句话,“喂,那是我的树。”

    他已经是别人的树了,便不能再喜欢其他人了。

    贺舒霆对着储邑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有喜欢的人了。

    储邑心如死灰地敬了他一杯酒,说:“我懂了,喝完这杯喜酒,你就走吧。”

    看到贺舒霆还在迟疑,储邑继续道:“你放心,从今日起,我会珍惜性命,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储邑的一生,都在与家人,与命运,与世界作抗争,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屈服了。”

    贺舒霆亲眼看着储邑屈从于命运,娶了个可笑至极的纸人为妻。

    拜堂时,没有人再强按他的头,他与纸人三拜高堂,与席间亲友举杯痛饮,酒过三巡,兜兜转转,又来到他面前。

    “喝过我的喜酒还不走?怎么,要祝我们白头偕老?”

    “我站了起来,心中有千万句话想对他说,我依然无法开口,我痛恨不能说话的自己。他送我到门口,一路无言,我走时,挂在储府门口的那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贴在门上的喜字红地有些刺目。”

    “我喜欢储邑,但不是那种喜欢,我也说不清楚……”

    贺舒霆走时,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他知道那人会一直目送着他离开,或许只想借一个回眸的契机,过来与他重新拥抱,说一句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我离开了仓溪镇,日夜兼程,听闻宁川镇忽然之间死了很多人,去那里应该会遇到很多鬼差,他们或许知道,我喜欢的人投胎去了哪里,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三个故事。”

    蜡烛已经燃了一半,白文星和桑浊已经有了困意,趴在桌上双眼迷离,还在强撑着要听完第三个故事。

    贺舒霆生平第一次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他依然不想停歇。

    “第三个故事,是我去往宁川镇时遇到的事。宁川是个小镇,与苍溪为邻,但那里的人日子却过得十分凄苦。”

    “自从傩妖死后,宁川就越发不太平了。”

    “等一下。”姜染再次打断他,“你知道傩妖?”

    “大业境内的妖都知道傩妖!整个大业都是傩妖的地盘,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自然需要知道自己头上是被哪位大佬罩着。”贺舒霆说得理所当然,“不过傩妖这么厉害,竟然也会死,真是没想到……啊,有些岔开话题了,我们继续。”

    “傩妖死后,先前那些碍于傩妖面子不敢来犯的妖魔鬼怪们,越发猖獗,也无人能管。宁川的人经常会无故失踪或死亡,一条街有半条街都在开棺材铺,香烛铺,我就是在宁川,遇到了第二个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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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苍溪镇(二)

    贺舒霆说的第三个故事,比前两个故事都短。

    “我到宁川,打听到了三件怪事。”

    “其一,宁川的鬼差最近在收割生魂的时候,都要雇一些妖修贴身保护。”

    这话让姜染想不通了,“这年头鬼差也这么没安全感了么?”

    贺舒霆对此间内情也不太了解,“总之鬼差们好像十分害怕某一样东西,入夜后收割生魂,再也不会独自出行,要么三两结伴,要么雇佣一些厉害的妖修。”

    银眷觉得,能让鬼差感到害怕的东西,恐怕不是善类。

    “其二,宁川最近流行一种怪病,许多人的手背上莫名其妙地长出一只眼睛,但这病的危害并不大,相反,很多人因为得了这个怪病之后,觉得视线开阔了许多,看得比从前远,所以大部分人也乐意得这种怪病。”

    贺舒霆说的前两桩怪事都是宁川的杂谈,这第三件,就关乎到他自己了。

    “其三,我在宁川遇到一位鬼差,他便是先前嫌弃我树叶稀疏,不能遮阳的那位,与我先前遇到的鬼差共事过一段时间,我向他询问了那个人的下落,他说,他托生到了苍溪储家……”

    其实早在贺舒霆说出这个答案之前,姜染便猜到了。

    储邑和贺舒霆喜欢的那个鬼差,是同一位。

    贺舒霆向来迟钝,如今得知答案,当场悔恨不已,又连忙赶回了仓溪镇。

    郁结在心中的情感就要喷薄而出,他无处发泄,无法表达。

    他想亲口告诉储邑,他喜欢的人就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他,他想要把事情都解释清楚。

    “为了亲口说出那句喜欢,我自裁了。”

    这便是他如今只剩一颗头颅的原因。

    姜染有些难以理解贺舒霆的执着,“就因为想要亲口说一句喜欢,就自裁?没必要啊,你虽不死,但想要再修得人形,也要经历数百年,储邑区区一个人类,哪有这么长的寿命?倒不如继续当个哑巴与他厮守终生。”

    贺舒霆苦笑了一番,“我与他再也不可能厮守终生了,因为我回去时,他已经死了。”

    贺舒霆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储家门口的红灯笼,早已换成了白灯笼,储家的人说,储邑在与纸人的新婚之夜自裁而亡,而我执着赴死,不过是想要弥补遗憾。劳烦将我埋在储邑所在的地方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故事说完了,贺舒霆神情落寞。